一场赌局
聒噪。

    陆屿川却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他输掉的不只是一瓶水,或许还有……某些更重要的东西。而那个赢家,已经揣着他的“战利品”,狡猾地消失在了夕阳里,只留下一个心乱如麻的他。

    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的走廊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喧嚣褪去,只剩下空旷的回响。江槐瑾单手插在工装短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转着那串小小的银色钥匙圈,脚步不紧不慢。

    他与方才球场上那个笑意盈盈、主动靠近的学长判若两人。

    脸上的慵懒笑意并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来,染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私密的意味。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看人的眼睛,此刻微微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里头流转的情绪。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币,按键。哐当一声,一罐冰咖啡落了下来。他弯腰取出,冰凉的罐身贴上微微发热的指尖,带来一丝清醒的慰藉。

    “咔哒。”一声轻响,他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开了易拉环。并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白色泡沫缓缓涌出,又慢慢消退。

    空气里很静,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以及楼下保洁阿姨拖动清洁车的声音。这种独处的、略带寂寥的时刻,与他平日里众星捧月的热闹形象格格不入。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还能看到远处那个孤零零的篮球架。那个高大笨拙、一逗就脸红的体育生身影早已不在,空留一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场地。

    江槐瑾的嘴角无声地勾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练习过的、弧度完美的笑,而是一种更真实、更私人的趣味盎然。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指尖划过,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有些模糊——是方才偷拍的,陆屿川同手同脚运球逃跑的背影,高大的身形透着十足的慌乱和笨拙,被暖金色的光线勾勒得有些毛茸茸的。

    真像只被吓坏了的大型犬。江槐瑾心想。

    指尖无意识地放大照片的某个局部,看着那通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廓。他眼底那点私密的趣味更深了。

    真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对他趋之若鹜、或是欲擒故纵的人,那些精心修饰过的表情和话语,在他眼里乏善可陈。反倒是这种纯粹的、不知所措的慌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意外地激起了他久违的探究欲。

    “赌输了球……”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吗?”

    或许吧。对那个一根筋的体育生来说,大概是赌输了一瓶水和一个莫名其妙的条件。

    但对江槐瑾而言,这场一时兴起、近乎捉弄的赌局,答案似乎……正合他意。

    他仰头,终于喝了一口冰咖啡,苦涩的醇香在舌尖蔓延。然后,他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像是在记录什么,又像是在给谁发信息。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猎人般的精准和耐心。

    那点因独处而显露出些许寂寥的气息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的慵懒。

    风流只是表象,精准的狩猎才是内核。

    而此刻,他显然对那只笨拙又纯情的新猎物,产生了浓厚的、前所未有的兴趣。

    易拉罐被轻轻放在窗台上,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空荡荡的球场,然后转身,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背影潇洒依旧,却仿佛裹着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关于“赌局”真正彩头的秘密。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周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渐弱的蝉鸣和贩卖机低沉的运行嗡鸣。江槐瑾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倚着的那面墙冰凉,透过薄薄的T恤料子,一点点吸走身上被夕阳烘烤出的暖意。这种微凉的刺激让他感觉格外清醒。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他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个慌乱的背影,眼神里先前那种戏谑的、猎人般的锐利慢慢沉淀下去,浮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审视的情绪。

    他其实很少这样。

    大多数时候,他享受那种浮于表面的热闹和追逐游戏,享受别人为他神魂颠倒又得不到回应的样子,这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轻松感。不必付出真心,自然也不会受伤。

    可陆屿川……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并非源于多么惊为天人的外貌或才华,而是那种近乎原始的、不加掩饰的反应。脸红、结巴、同手同脚、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偷看……每一个反应都真实得可笑,又纯粹得……让人有点心痒。

    像一张白纸,莽撞地闯进了他早已涂满各种颜色的世界。

    江槐瑾退出相册,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滑到一个备注为“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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