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被阳光烘焙得有些慵懒的寂静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正有节奏地破坏着这份宁静。
“嘭……嘭……嘭……”
不是篮球那清脆利落的撞击,而是更沉、更闷,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固执。在最角落的那个篮架下,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不知疲倦地一次次起跳、投篮。他的球衣前襟和后背已被汗水洇成深色,紧贴在贲张的胸肌和脊背上,短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甩出细碎的汗珠。
陆屿川。大一体育特招生,校队新任的中锋,此刻正抿着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甚至带点凶狠地盯着篮筐,仿佛那不是篮筐,而是某个具象化的、需要被他征服的敌人。又一个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他低低咒骂了一声,几乎是瞬间就冲出去追球,像一头不服输的年轻猎豹。
“Hi小学弟~需要帮忙吗?”
一道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清朗又慵懒,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这充满阳刚气息的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陆屿川运球的动作猛地一滞。那温润如玉的嗓音回荡在他的耳畔,让他克制不住自己去回头
陆屿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个修长的身影倚在了篮架柱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江槐瑾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白色印花T恤,袖子随意卷到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下身是条宽松的工装短裤,衬得人格外清瘦颀长。他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滑。
“手腕再压下去一点。”那声音更近了,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雪松味,混着刚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突兀地侵入陆屿川的嗅觉领域。“轴心脚站稳,别晃。发力要从脚底起,不是光用手臂蛮干。”
“你是?”陆屿川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声音因为运动和喘息显得有些沙哑。眼前的人用这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他,自己居然因为他一句话就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作要领。
“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槐瑾,是你的学长”江槐瑾笑意更深,走上前几步,几乎要进入陆屿川的私人空间。他比陆屿川稍矮一些,微微仰头看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学长关心学弟,不是天经地义?”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将那瓶冰水贴上了陆屿川通红滚烫的脸颊。
“!”
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让陆屿川浑身一颤,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步,像是被那点凉意烫到了一样。他瞪着江槐瑾,那双平时在球场上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因为惊愕睁得圆了些,配上他汗湿的脸和微张的嘴唇,竟显出几分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无措。
“你…!”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并且那红色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江槐瑾看着他这反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像带着小钩子。“反应这么大?练多久了?小心脱水啊,小学弟。”
他把水往前递了递,“喏,专门给你带的。”
陆屿川看着那瓶水,又看看江槐瑾笑得弯弯的眼睛,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耳边的蝉鸣。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应该扭头就走,应该告诉这个轻浮的学长离自己远点。
但跑了整整一下午的身体渴得冒烟,那瓶冰水诱惑力巨大。
而且……江槐瑾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一把夺过水瓶,粗声粗气地扔下一句:“……谢谢”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水流得太急,有几缕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和汗湿的脖颈一路滑落,没入球衣领口。
江槐瑾就倚在篮架旁,毫不避讳地看着,目光从他被水润湿的嘴唇,落到剧烈起伏的胸膛,再落到紧实的小臂线条,眼神里欣赏和逗弄的意味各占一半。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对了,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他语气里的笑意就没散过,“陆屿川”他闷闷的回答到,“我说陆屿川,你天天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是跟篮球有仇,还是跟你自己有仇?”
陆屿川喝完水,用胳膊抹了下嘴,依旧不看他:“不用你管。”
“可我偏想管呢?”江槐瑾忽然凑近了一步,瞬间拉近的距离让陆屿川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叫声好听的,学长我教你啊。保证比你自己瞎练强。”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陆屿川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味,能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微弱的、与球场炽热氛围截然不同的清凉感。他心跳如擂鼓,脸颊和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那句“滚开”在喉咙口滚了几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