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长老们知道桃夭门有人前来忙不迭就来迎客,片刻工夫已在正堂就位,遣人备茶安席。

    余执事近来身子不大妥当仍在静养,掌门自八年前出门云游便未再归,青霄门这一时半会儿能出面的有头有脸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近些时日投向青霄门的书信其实不少,有灵鹤驮来的,也有外门弟子捎来的,可像萧澈这种出自桃夭门主枝、身负继承之名的年轻人亲自上门的却还没有过。

    比之近年新起的大门派,桃夭门虽走下坡,可修仙界的老人们到底还是更尊那等传承久远的老牌宗门,肯亲自前来拜访一个小门派,其用心与来意也就不难揣度了。

    若早在数年前,这样的事长老们全可替谢知遥拍板应下,如今却不同了。

    谢知遥已与掌门同阶皆是金丹中期,这两年又几乎代掌门内外事务,长老们虽为长辈,到底只能进言,不再好替他定夺。

    萧衍看卞长老吩咐人前去寻谢知遥,问了一句:

    “适才在门口有位女弟子言谢真人一早下山,不知现在是回来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立在萧衍身后的盛清柠撇了撇嘴。

    “那弟子打扮得还颇体面,难不成是随口敷衍我们不成。”

    闻得这句,几位长老反而松了口气,把已要出门的弟子叫了回来。

    “二位方才所见多半是云倦,她是知遥亲自教养的师妹,较我们更清楚他的行止。还请二位贵客在门中稍住一晚,我等这便传讯,催他早些回返。”

    萧衍指尖在茶盏沿上缓缓一拂,记下了云倦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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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倦扫到半山,竹帚拖过石梯的沙沙声与风混在一起。落叶被她一把一把聚到两侧当作肥料扫出去。风忽地掠过,新的叶子又簌簌落下。她抬脚踩上去,咯嗞一声。

    这并不是她的工作,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而已。

    那年在湖边,她只说了一句“不想修仙”,没想到师兄竟听进去了。从那以后,她再没去过学堂。修炼也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闲事。谢知遥偶尔会跟她讲一点知识,塞几卷书过来,却从未再问她有没有看,有没有记。

    她被养得松散。若真是个孩子,恐怕早就废了。

    八年来,她的修为仍停在练气一阶,同期那些资质出众的孩子早要突破二阶。更别提掌门亲带的杏儿以及卞长老门下的杜歧,两人才十五六岁就已至四阶,被当作青霄门未来的柱梁。

    刚开始门派内的人还对云倦这样颇有微词,但是随着谢知遥的实力越来越强,他们也不再多说什么。

    都最年轻的金丹中期了,想养个废物师妹宠着,爱打扮一下怎么了?

    云倦走到一半,倚在石阶坐下。风过山涧,衣角轻拂,她见四下无人,便掏出那块玉牌。

    这玉牌是谢知遥亲手加护的。前几年他愈发忙碌,不能常陪她,于是连簪子也一并重炼。

    簪子会自动感应到危险就进行防护,包括但不限于喝水呛着差点噎死,洗脸还迷糊着一头栽进盆子里,走路一个跟头摔地上爬不起来了。这些他都见过,于是便在簪内刻下层层阵法。凡有伤害将至,哪怕是一点皮外之伤,也会被阵法提前阻断。

    被问起缘由时,谢知遥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小月不乖,不过有师兄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为防她出门迷路或遇险,玉牌还加上了瞬移阵。那日恰逢他突破金丹中期,却能布出这种极耗心神的法术,可见这加护并非寻常手段。故而云倦每次用它,总会避着旁人。

    回到院落,正是午时。厨房的饭菜早备好,她拿出玉牌触碰法阵,灵光一闪,两荤三素连甜品都恢复成刚出锅的模样。那是谢知遥专为她研究出的封灵术。若到时辰仍未解锁,他便会立刻感知并传讯。

    谢知遥在养育师妹方面很用心。

    ——真的很用心。

    饭后便是学习时间。当然,也可以是钓鱼的时间,发呆的时间。谢知遥从不要求她做什么,门派也不派她任务。云倦原本以为修仙是无止境的奔命,没想到如今能过上辈子都没想过的安稳生活。

    她好像只需要“活着”就行。

    她不必为生计忧虑,也不必为修炼焦躁。她能随心所欲地去喜欢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云倦喜欢什么呢?

    山色渐暗。西方的云被染成金红,风里有晚雾的凉意,叶影摇曳,石桌上还留着未收的碗筷。屋檐的水珠沿着瓦沟滴下,滴在她的鞋尖上。

    她又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沉,灵讯符在怀中发烫。看来是错过了晚膳,谢知遥察觉到便传了讯。

    她打了个哈欠,摸出灵符,以灵力一点。符纸上的光纹亮起,一缕灵雾凝成虚影。

    谢知遥的样貌早已不同于八年前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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