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又睡过头了?”
云倦困倦地晃了晃头,身上的饰物叮当作响。
“怪我。”
谢知遥低声笑着。
“今日给你配的东西太多了,拆起来很不方便吧。”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伸手取下几支珠钗,顺带解下耳侧挂饰。意思是有点麻烦,但其实只是忘了拆。
八年足够让两人熟悉到无需言语。接受谢知遥的照顾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成了习惯。如今只要一个眼神,他便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都不跟我说说话吗?”
他的声音透过法阵传来,带着灵力特有的回响,柔得像一阵昏昏欲睡的风。云倦把旁边的毯子一拽,裹在身上,含糊地应了一声:
“师兄……”
虚影中的谢知遥笑了,眉眼舒展开来。他叮嘱了几句,让她要是困了就去睡,晚饭不想吃便留着,明日他便会回来。
云倦被他一催,迷迷糊糊地从软椅上爬起来往房间走。灵符放在桌上,光影微灭。
谢知遥透过符面,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依旧是柔和的笑意。
脚下的人,在他脚边挣扎。
“救……”
清衡剑雪白无瑕,灵光沿刃微颤,锋尖一寸不差地贯穿那人的喉咙。
“嘘,我的小师妹要去睡觉了,小声点,好吗?”
他的话温柔到极致,像在安抚一个孩子。下一瞬灵气震荡的气浪吞没了所有声息。
直到看见灵符那端的光影彻底暗下,云倦洗漱完毕,房间的灯盏熄灭,谢知遥才缓缓断了通讯。灵舟内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血腥味在封闭的空气中一点点沉淀。
萧家这次来的人不多,皆是主支的心腹,一舟不过十二人,此刻悉数伏倒在甲板上。最后那人试图以传讯符通告萧衍,灵光尚未亮起,便被他以神识裹住灵舟彻底隔绝。
剑从尸体之间拔出时仍旧雪白,灵光不减。那股温柔的气息重新覆在他脸上,仿佛方才的杀戮只是修炼间平常的一次呼吸。
谢知遥有点苦恼。
小月最近睡得太多,连钓鱼也不去了。自己让她压着灵力不许突破,本意是为她护元稳心,可时间久了,门中同辈都升至三四阶,她仍停在一阶,虽门派内无人敢对此有什么闲话,但对比下小月多半是有点不开心的。心气郁滞,若不调息,终究会积成隐患。
他扫视着灵舟四周的残局,指尖缓缓摩挲着剑柄。
他想,小月还没过喜欢烟火的年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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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倦偶尔会梦到一些很久远的事情,比如上辈子做散修时去过的一个小镇,那里的山色青翠,水流清澈,街道整洁,行人也总是带着和气的笑意,她在那里逗留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她梦到自己坐在青石阶上,那天天气极好,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溪在镇边潺潺流过,忽然有一片阴影挡住了光,有人站在她身后,温柔地呼唤她——
“小月,该起床了。”
云倦缓缓睁开眼,谢知遥含笑站在床边,见她醒来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到柜中取出今日该穿的衣裳。师兄一离开,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洒在她的脸上,微微发烫,原来竟已午时了。
待她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谢知遥又进门替她梳妆。与从前的猜想一样,待她年岁稍长,他果然连妆也一并包揽,衣饰、发髻、妆容都由他一手处理。
她的屋子也被他重新布置过几次,在她十二岁那年,他以小月大了,需要的地方更大的理由,将那间客房扩建得比主屋还宽,添了能放浴盆的空位,又新打了几处柜子,但依旧装不下他三天两头新添的衣物。
那年从后山湖里钓起的灵鱼,也有了自己的位置。它被安置在她梳妆台的一角,也是谢知遥的工作案,打扮师妹几乎成了他每日的必做之事。
谢知遥为她梳头时,灵鱼就在一旁游着看。云倦从未给它取名,只是随口唤它小鱼。师兄每隔一段时间会把它带回那片灵湖,说是让它自行汲取灵气,过两日再带回来。
云倦有时会怀疑师兄其实早就抓错鱼了,但每当他站在湖边凝出一个水球,便会有一条灵鱼自湖畔跃入其中,那情形与往昔分毫不差,她也就不再多想。天底下能自己跳进鱼缸的傻鱼,大概只有这一条了。
今天的妆发与饰物都收拾得极尽细致,还给她换上了新的一个花型耳挂,另一侧是蝴蝶样式。
“今天要出去玩吗?”
若只在门内应酬,他虽也会把妆发衣饰打点到位,却多留几分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