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敷料覆盖完毕时,两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寒紫兰摘下手套,发现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形掐痕。白槿陶试图拉上病号服,却被她按住手腕。
“等一下。”她俯身,嘴唇轻轻碰触了他缠满绷带的腹部,“我只要你活着。”
白槿陶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消毒水、药膏和眼泪的气味交织在一起,他的吻落在她湿润的唇角,又移到耳垂,最后埋在她颈窝处深吸一口气:“足够了。”
小丽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兰姐!亚亚姐说——”她猛地刹住脚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蒸桑拿吗?”
白槿陶迅速把脸完全埋进被子里,刚刚在小丽进来的瞬间寒紫兰赶紧离开他的怀抱,他的脸突然就红了,寒紫兰的脸也变得通红。寒紫兰手忙脚乱地收拾药膏,差点碰翻托盘:“换、换药而已!”
小丽看着床头柜上那只药膏,又看看两人红得异常的耳根,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她拖长音调,“那我待会儿再来?”
“不用!”“回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白槿陶从被沿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寒紫兰则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丽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识相地后退:“我还是先去帮你们买点…冰镇饮料?”说完就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关紧了门。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传出白槿陶闷闷的声音:“…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
“把枕头递给我…我想闷死自己。”
寒紫兰忍不住笑出声,她扯了扯被子:“出来吧,憋坏了,护士又要给我加工作。”
白槿陶慢慢露出脸来,头发乱蓬蓬的,但眼神已经不慌乱了。寒紫兰伸手帮他整理弄歪的衣领时,他忽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我…爱你。”这次他说得很认真,指尖在她脉搏处轻轻一按,像是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寒紫兰望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觉得刚才的尴尬都不算什么了。她反手用指尖在他手心画了个笑脸:“下次还敢乱受伤吗?”
白槿陶笑着摇头,阳光透过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晨三点零七分,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白槿陶睁开眼睛,确认临床的寒紫兰已经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他缓慢地、一寸寸地掀开被子,像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右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小镜子时,他的指尖抖得几乎拿不稳。病号服裤子褪到膝盖的过程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每一次布料摩擦都让他的呼吸停滞。当冰冷的镜面终于对准大腿内侧时,白槿陶猛地咬住了左手手腕。
三枚烙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最上方那个结着黑紫色的痂,像只腐烂的眼睛;中间那个渗着淡黄色的液体,把纱布黏在绽开的皮肉上;最靠近根部的烙印边缘已经发灰,中央凹陷处积着一汪脓血。
他抖着手拧开碘附瓶盖,棉签刚碰到伤口就弯折了。第二根棉签蘸了太多药水,滴落在伤口上,他的小腿肌肉剧烈抽搐,踢到了床栏。闷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像声枪响,白槿陶僵住身体,看向寒紫兰的方向——她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第三次尝试时,他改用镊子夹着棉球。当酒精触碰到暴露的神经末梢时,镜子里的脸瞬间扭曲。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停下来用袖子粗暴地擦脸。这时他注意到自己右手腕上留置针周围的皮肤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青。
最痛苦的时刻来了。他想确认那个最隐秘的功能是否还存在。他闭上眼睛,右手颤抖着向下探去,却在半路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截住。
寒紫兰不知何时醒了,此刻正跪在病床边,双手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月光照在她潮湿的睫毛上,像落满星子的蛛网。她没有看他的伤口,只是固执地盯着他手腕上新鲜的牙印。
“明天…”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掠过的夜风,“我帮你跟医生要支更好的药膏。”
白槿陶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寒紫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渗透病号服,但她假装那只是夜露。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