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川艰难撑起身体，靠坐床头，一只手按住闷痛的胸口，喉间溢出几声低低咳嗽。

    孟疏星坐床边，双手裹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度缓缓传递：“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沈云川深邃眼眸中，痛苦与悒郁满溢：“星星，我亏欠你太多。”

    孟疏星温柔的嗓音，带着历经世事的平静与释然：“与你在一起，源于爱，绝非怜悯。你从未亏欠我什么，与你共度的每一日，皆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即便我未曾言明，你给思慕的爱，从未减少。幼儿园里诸多孩子父亲，都做不到如你这般，每次亲子活动都能准时到场。那段过往，对你对我，都太过痛苦煎熬。我们如今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不想再有波折打扰这份安宁。”

    沈云川说：“你把他教得很好，他很懂事。”

    他嘴角浮出一抹苦涩笑意，“还好，他不像我。”

    孟疏星浅笑握住他的手，缓缓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我们又有宝宝了……”

    他微微一怔。

    孟疏星轻声说：“已经五周，在京南那次……”

    沈云川漆黑眼眸中，悲喜在眼底交织。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望着她温柔的神情，以及眼中满满的期待，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手一抖，仓促抽回，掩住唇闷闷咳了几声，探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孟疏星夺过手机：“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掉这个孩子？”

    他无奈轻唤一声：“星星……”

    孟疏星霍然站起身：“沈云川，你不能这般自私。你是爸爸……”

    他声音微弱：“我只是想打电话给姜榆……”

    孟疏星干脆截断他的话，一字一顿：“宝宝在我肚子里，你若执意要打掉我们的宝宝，我就从病房窗户纵身跳下去……”

    沈云川愠怒道：“你知不知道我常年服药？那晚是我没有克制……”

    他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按住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唇边涌出，原本惨白的脸色透出骇人青。

    心电监护仪尖锐刺耳的报警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孟疏星心急如焚，迅速按下床头铃。

    她快步上前，双手稳稳扶住他消瘦的肩膀，为他轻揉着胸口。

    沈云川突然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脸色青白，眼眸深处一束寒焰幽灭不定。

    他声音低微，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死，你也不准死。”

    孟疏星眼眶里蓄着泪，重重地点头。

    沈云川缓缓合上双眼，无力地倚在床头，一只手按着刺痛的胸口。

    孟疏星守在一旁，听着他压抑的闷咳声，每一声都揪着她的心。

    她死死咬住嘴唇，唇瓣被咬得泛白，硬生生将即将冲出口的哽咽憋了回去。

    护士与陈徵再度脚步匆匆地赶来。

    护士动作娴熟地挽起沈云川的手肘，缓缓注射药物，为他戴上氧气面罩。

    孟疏星在一旁，整个人手足无措，在病房的沙发上呆呆坐了一个多小时。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她缓缓起身，走到病床前坐下。

    沈云川原本青白的脸色恢复些许。

    孟疏星握住他的手，静静守在他身旁。

    他无需言语，无声的陪伴便足以让她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生出几分安心。

    沈云川再度从昏沉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眸，入眼便是孟疏星红着眼眶、一脸憔悴守在床边的模样。

    他动了动手指，将手从她掌中抽回。

    他吃力地抬手，摘掉氧气面罩，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缓缓溢出：“回去吧。”

    孟疏星小声说：“我不是要……”

    沈云川温柔说：“听话。”

    孟疏星牵起他的手，覆在自己尚显平坦的小腹：“你不要担心，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健健康康。”

    沈云川轻阖眼眸，静默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星星，不要赌。你回家去，这几天不要来医院。”

    孟疏星眼眶泛红：“我想陪你，宝宝也想陪爸爸。”

    他苦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

    “思慕很健康，肚子里宝宝也一定会像哥哥一样，健康平安来到这世上，喊我们爸爸妈妈。”

    “你好好休息，别累着自己。”

    他气力不济，说了几句话，便恹恹地合上眼眸。

    孟疏星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我和宝宝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