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浮沉时,一些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画面零碎散乱,却真实得令人心惊。
刘羽兰那几句话,如锐利刀锋,拨开重重迷雾。
原来,前年在克里夫兰,那段在他意识昏沉时闯入脑海的画面,并非他臆想的前世记忆。
是他在那场惨烈车祸中遗失的一段极为重要的往事。
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角落的片段,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汹涌朝他袭来。
那段过往,每每想起,都像在他心上狠狠割出一道伤痕,痛意蔓延,让他几近窒息。
八年前,沈公子沈云川自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学成归来。
彼时的他意气风发,浑身透着留学海归的自信,叫人难以忽视。
沈远山满心欢喜,特意举办了一场盛大庆功宴,向世人宣告儿子的荣耀归来。
夜幕降临,华灯渐次点亮,宴会厅里热闹非凡。
宾客们举杯交谈,欢声笑语在各个角落回荡,一切看似和谐美好。
姚珊带着沈言序如一阵狂风,冲进这场平静的盛宴。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他二十多年波澜不惊的生活。
姚珊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让他浑身发冷。
他们母子的存在,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让他颜面扫地。
满厅宾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在他耳边持续作响,扰得他心烦意乱。
沈云川忽然意识到,在沈远山眼中,自己不过是用来撑门面的傀儡,一个毫无感情与尊严的工具。
愤怒在他心中疯狂翻腾,理智被彻底冲垮。
他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毅然离席。
回到沈公馆,他疯狂打砸屋内的一切。
瓷器碎片四处乱飞,家具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混乱。
直至精疲力竭,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环顾四周,原本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
一张泛黄的纸从全家福相框中缓缓飘落。
他缓缓伸手捡起,看清是周清澜的遗书后,嘴角扯出苦涩的笑。
遗书在此刻出现,无疑是对他无情的嘲讽。
全家福里看似幸福美满的画面,与眼前残酷现实形成强烈对比。
遗书中字字句句,刺痛他千疮百孔的心。
多么讽刺,所谓的“家”,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医生宣判云川身患先天性心脏病的那一刻,我从未后悔将他带来这人世间。
但每回看到小小的孩子在我怀中,因疼痛蜷缩成一团,我的心也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钻心地疼。
我情愿这份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只要能让他不再受苦,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远山,你沈家枝繁叶茂,自然不缺一个身患先天疾病的孩子。
但云川,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你为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用花言巧语把我骗进了你沈家的大门。
我为你八月怀胎,历经艰辛生下孩子。
我父兄为了你的事业,殚精竭虑。
可你,对我们从未有过半分真诚。
我只恨自己当初被你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不顾父兄的强烈反对,执意要嫁给你。
这一切的错误,由我开始,就由我来结束吧。
云川尚且年幼,先天疾病恐让他一生都饱受折磨。
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如此痛苦,求哥哥将他带走悉心照顾。
姜家世代行医,我相信在哥哥的庇护下,即便不能让他享有常人之寿,但至少能让他少些痛苦,多些快乐。
你和姚珊已经有了健康的孩子,你们二人又情投意合。
我死后,你就娶她进门。
云川心脏不好,就让他在哥哥身边无忧无虑度过余生。
从今往后,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去打扰我儿子。
周清澜绝笔]
十七岁那年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历经生死后,在美国读书那几年,他一直悉心保养身体。
那颗许久未痛的心脏,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隐隐作痛。
沈云川躺在狼藉的客厅地板上,地板的冰冷透过单薄衣衫直刺骨髓,却远不及心中寒意。
他就那样躺了一整夜,沈远山一夜未归,没留下一句解释、一声安慰,留他在空荡混乱的屋子里,独自承受内心煎熬。
晨曦第一缕光穿透云层,他从车库随意挑了沈远山的一辆车,驶向京南。
他站在周清澜墓前,委屈、愤怒、思念如潮水般翻涌。
他一句句质问,仿佛周清澜就站在眼前,能给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