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进去……”
孟疏星将手包搁在茶几上,不顾阻拦踱到门边,忽听沈云川沉郁的嗓音裹着冰碴传出。
“若非她母亲找上门,你们打算瞒我多久?是不是等我死那天才肯说实话?”
“你们是看我快死了,可怜我吗?”
“我沈云川何时需要怜悯?”
“当年……当年为何不让她打掉孩子?若孩子遗传患病,你们要她怎么活?像妈妈那样……”
“别把商场上那套算计用到女人身上!”
沈云川倚在床头,身上连着各色管线,床头小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亮着,视频通话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他中气不足的声线带着冰凌般的锐气,这般气急败坏的神色,孟疏星许久未见。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转头向赵筠之压低声音:“和周总?”
赵筠之微微颔首:“刚醒就要用电脑,我……”
“你怎么还敢把电脑带进病房?”
孟疏星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低成气声,“他心脏……”
她的话语尚在空气中飘荡,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骤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赵筠之急忙上前按下床头铃,迅速收走电脑。
沈云川的面容如冬日初雪般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眉头紧蹙,手掌紧紧压在胸口。
医生与护士们脚步匆匆,迅速有序地涌入病房。
陈徵的目光在监护仪跳动的数值上停留:“你们先出去。”
孟疏星缓缓转身,走出病房的瞬间,一声清晰而急促的呼喊划破了病房内的寂静:“除颤仪!”
这声音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医生们已经围在了病床旁。
约莫半刻钟,走廊里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医生与护士们陆续从病房中鱼贯而出。
陈徵的目光瞬间被外间茶几上那台静静放置的笔记本电脑吸引,眉头猛地一皱,怒火在眼底升腾。
“公司那些琐碎事,难道比他性命还要紧?早上才刚醒过来……”
赵筠之赶忙解释:“沈总处理的是私事……”
陈徵警告道:“别再刺激他。”
赵筠之与孟疏星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赵筠之双手抱着电脑,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匆匆解释了几句,神色凝重把手机递向孟疏星:“周总……”
电话那头,周嘉南怒声质问:“你母亲怎么找上你们,还跟他说那些事情……”
孟疏星声音平静:“为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她想让云川帮忙处理……”
周嘉南破口大骂:“他就会窝里横!孩子是我逼你生的?他要是不想要,你干脆塞回去!”
孟疏星淡淡道:“我怀孕了,五周。”
周嘉南愣了片刻:“你们两个自己商量……”
孟疏星将手机交还到赵筠之手中,缓缓坐回病床前。
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声响,像时间的脚步,一下下敲击在人心上。
沈云川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不知是陷入昏迷,还是仅仅在沉睡。
孟疏星望着他沉静的容颜,眉眼间透着的脆弱,让她心头一阵刺痛。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试图驱散他身上那股寒意。
她最害怕的场景,终究还是无情降临。
刘羽兰嘲讽谩骂的话语,如利刃般刺进沈云川孱弱的心脏。
他一直担心孩子遗传他的心脏病,所以从未想过要孩子。
刘羽兰说孟思慕的出生是一场金钱交易,这更是他无法容忍的。
他恨沈远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远山把他视作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毫无感情的砝码。
她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尘封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
当年,刘羽兰和孟国平不是没动过强行带她去医院的念头,他们想用冰冷的器械抹掉这个未成形的小生命,让一切回归所谓的“平静”。
可这是她与挚爱之人的骨血,是沈云川和她之间最深的羁绊,她怎能割舍?
想起沈云川清风朗月般出尘的气质,她怎么忍心他那样谪仙般的人物,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血脉,化作一摊冰冷的血水,最终被当作医疗废弃物处理掉?
想到孟思慕,她心底泛起一丝庆幸。
庆幸在青春正好时,两颗心穿越茫茫人海相遇相知,携手走过一段美好时光。
庆幸他们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