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2020年,年初。沈远山人在美国,公司事务由沈远桥代理,2020年3月,公司法人代表变更成沈远桥。不过,南江大桥这个项目,确由沈远山负责,施工图纸经他核准……”
孟疏星猛地抬头,惊愕的看向梁怀钦。
她忽然想起,周安澜曾说,当年沈云川车祸后,沈远山亦跟去美国,一直守至沈云川醒来……
“你意思,南江大桥一事,并非沈远山……”
梁怀钦说:“这个案子疑点颇多,牵扯诸多部门……”
孟疏星目光落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眸光幽深,藏万千思绪,最终却只是沉默,未再吐一字。
沈云川自始至终,不过是在茫茫迷雾中探寻一个答案。
他心底,残存微弱希冀,希望南江大桥的图纸改动,并非沈远山在背后暗中操纵。
现实却如冰冷寒风,吹灭他心中希望的火苗。
他的试探,换来沈远山的质问。
谁能料到,姚珊会在他们回国后,从高楼纵身跃下,结束生命。
沈云川为证明谢承磊无罪,耗尽心力,付出诸多。
今天会见室,律师与检察官齐聚,只要沈远山能给他一个满意答复,他定会拼尽全力,想尽办法为沈远山争取轻判。
他恨沈远山,恶狠狠诅咒他孤独终老,但看到沈远山如今身陷囹圄,那副狼狈模样时,他又忍不住泛起怜悯。
血浓于水的亲情,以及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善良,让他无法对沈远山的困境坐视不管。
他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在爱与恨交织的旋涡中,他始终坚守本心。
华灯初上,城市像被蒙上一层暖橘色薄纱。
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陈徵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出,他抬手摘下口罩:“已脱离危险。”
孟疏星踉跄站直身子:“我何时能去看他?”
陈徵严肃道:“等他清醒后。”他着重叮嘱:“他心脏极为虚弱,经不起任何刺激。”
孟疏星木讷点头,她怎会不知。
这一年多来,他严格遵循医生嘱咐,精心保养身体。
平日里,她时刻提醒他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避免情绪大起大落。
在她的照料下,沈云川已很少发病如此严重。
姜榆匆匆过来,诧异的问:“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精神抖擞地参加谢承磊婚礼。”
孟疏星淡淡说:“去见沈远山了。”
姜榆目光下意识投向站在一旁的梁怀钦,眼神里透着一种“果不其然”的无奈:“父子冤家。”
梁怀钦说:“要不要让糖糖过来陪你?”
孟疏星说:“你也回去吧,家中还有孩子。”
姜榆吩咐助理为孟疏星准备晚餐。
孟疏星拦住姜榆:“先别跟舅舅和周嘉南汇报。”
姜榆说:“怕姑父知道,又骂他?”
孟疏星说:“让他少担点心。”
……
孟疏星在二十五楼那间静谧的病房,伴着窗外夜色沉沉睡去。
晨光如薄纱轻覆,沈云川转回私人病房。
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弥漫,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空间回响。
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沈云川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半倚在病床上,病号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嶙峋的锁骨,唇色淡漠,几乎要与苍白的脸颊融为一体。
见孟疏星推门而入,他清俊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清浅笑意。
孟疏星走到床边坐下,声音轻柔:“等你好些,我们便回旧金山。昨天思慕视频没见到你,小家伙还一直问爸爸呢。”
沈云川微微动了动身子,试图撑起身体坐直。
孟疏星赶忙扶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低低咳了一阵:“好。”
孟疏星取来水杯,沈云川就着她的手,轻抿两口。
孟疏星说:“你这次就乖乖听医嘱,在好好医院静养,哪儿都不许去。”
沈云川抬手按在闷痛的胸口,眉头微蹙:“我以为,不会再这么痛了。”
他这病骨支离的身子,一年多来被孟疏星精心照顾。
但凡身体有些微不适,她与医生,总能及时让他的痛苦得到纾解。
心脏偶尔刺痛,尚在他能忍受的范畴内,但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痛得让他难以招架。
孟疏星把他照顾得太好,让他渐渐失去对疼痛的耐受力。
这身体,总爱与他作对,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你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在这世间苟延残喘罢了。
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