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星端坐书房沙发,脊背笔直如松,双手交叠于膝头,透着几分拘谨:“舅舅。”
周安澜未应声,踱步至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花园。
周嘉南与沈云川正陪孩子玩耍,孩子清脆笑声随风飘来。
他缓缓转身,在孟疏星对面落座:“你……将那件事告诉他了吗?”
孟疏星平静说:“如今我们一家人,很幸福。”
“委屈你了,孩子。”
“在云川身边,我从未觉委屈。”
沈云川糊里糊涂成了孟思慕的父亲,他骨子里那份担当,加之父子间血脉羁绊,让他们相处极为和谐。
他对孟思慕宠溺有加,孟思慕对他依赖至深。
物质需求、精神关怀,他给孟思慕的,一样都不缺。
来旧金山近一年,幼儿园举办亲子活动,他会推掉会议,与孟疏星一同前往。
即便无法陪孩子做跑跳、攀爬等剧烈运动,他也始终嘴角含笑,默默陪伴。
其实,她轻易就能将真相告知沈云川。
毕竟沈云川向来信她。
然而,她始终没有勇气。
过往种种,如沉重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每回忆一次,心便如被重锤敲击。
沈家人为钱财、公司,买凶杀侄。
那场惨烈车祸,让沈云川失去健康体魄,放弃心中梦想,连同他们之间甜蜜记忆,也被撞得支离破碎。
孟疏星深知他的性格,一旦得知真相,他或许会陷入深深自责,觉得自己无能,没保护好她和孩子。
更会让他心中对沈家的恨意疯长,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她已习惯在恐惧中面对他发病时的状况,从最初的惊慌到如今冷静应对。
可她学不会接受失去,无法想象、无法接受沈云川先她一步离开,留她一人面对生活风雨,会是怎样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绝望。
她与沈云川,情起于两颗心的碰撞,爱意在朝夕相对间疯长,情浓深处,迎来爱情的结晶——孩子。
这份爱,起始于灵魂吸引,是两颗心在茫茫人海中寻得彼此后的炽热相拥。
绝非孩子降临,勉强拼凑出爱情的假象。
她更非因孩子羁绊,或现实利益、外界压力等其他缘由,才回到他身边。
她只是纯粹听从内心对沈云川那份深沉爱意的召唤,是爱让她跨越阻碍,坚定回到他身旁。
周安澜缓缓开口:“云川被惯坏了。上大学那会儿,心血来潮要去开赛车,多危险,我们好说歹说,几个人拦着。真没想到这小子,如今自己不开,倒带思慕开卡丁车。”
孟疏星道:“您别太担心,我会好好劝他。”
周安澜微微点头:“如今我年纪大了,只想看你们这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孟疏星嘴角微扬,笑意温婉:“云川向来敬重您和林叔叔,还有谢叔叔,您三位的话,他向来重视。”
周安澜说:“他如今,最听你的话。你若开口,比我们几个老家伙加起来都管用。”
孟疏星双颊泛起淡淡红晕,羞涩垂下头。
餐桌上,孟思慕瘪着小嘴,小脸皱成一团,满是委屈。
平日里最爱的佳肴摆在眼前,此刻也提不起兴趣,筷子在碗边戳了又戳。
孟疏星见孟思慕这般,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好好吃饭。”
孟思慕一听,小手立马紧紧抓住沈云川的衣角,那是他温暖的依靠。
他泪眼汪汪,可怜巴巴抬头看向父亲。
沈云川察觉孟疏星不悦,神色微微一凝,目光扫过孟思慕:“吃饭。”
孟思慕努力憋回眼泪,安心吃饭。
回程车内,暖黄灯光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沈云川倚在座椅上,沉默许久,难得主动开口询问:“舅舅喊你去书房,谈了什么?”
孟疏星沉声道:“舅舅让我好好管管你们。”
沈云川听后,小声嘟囔:“我说呢,怪不得。”
孟疏星捏了捏孟思慕肉嘟嘟的脸颊,语气严肃:“以后不许再玩卡丁车。”
小家伙把脸颊深深埋进沈云川怀里,低声抽泣。
沈云川无奈轻叹:“他喜欢……”
孟疏星郑重说:“太危险,不能由着他。”
沈云川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听你妈妈话,我们家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