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夕,雪粒乘北风簌簌坠地。
转瞬间,落地窗外延展成素白原野,天地间唯有纯粹苍白无声涌动。
孟疏星踏出医院,魂魄仍留在病房。
出院前,她在走廊拦住陈徵:“他……怎样……”
陈徵扶了副眼镜,镜片后目光平静漠然:“已转至私人病房,各项指标渐稳,治疗按计划推进。”
他稍顿,“他不愿见客,整日昏睡。”
圣诞当日,孟思慕背小书包蹦跳而归,推门瞬间僵在原地。
偌大客厅空荡寂寥,去年缀满彩灯礼物的圣诞树今年不见踪影。
孩童面上雀跃迅速褪去,黝黑眸子蒙上雾气。
“妈妈……”
他扯住孟疏星衣角,声音带哭腔,“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孟疏星指尖微颤,缓缓卸下儿子肩头书包,将他抱坐膝头。
“没有的事。”她轻抚他后脑发丝,“爸爸他……”话音戛然而止。
是她背弃承诺,要将他让与他人,与沈远山沆瀣一气,劝他娶程嘉敏。
用“为你好”的幌子,将利刃刺进他心口。
他始终反抗,而她错怪了他。
窗外雪花纷飞,孟思慕小手攥紧母亲衣襟,“上周舅舅去幼儿园,爸爸也在……他要我乖乖听妈妈的话。”
孟疏星浑身一僵,喉间似被堵住:“他……他去出差,过几日就回……”
孩子突然从她怀里挣脱,赤脚冲向卧室。
门“砰”地合上,震得墙上相框微晃。
孟疏星慌忙追去,孟思慕蜷缩在地毯中央,小手攥成拳头,泪水浸湿膝头毛绒玩具。
孟疏星将儿子搂进怀里,掌心轻拍他颤抖脊背:“乖,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小家伙在她怀中抽噎,泪水洇湿她毛衣前襟。
她目光徐徐扫过儿童房,蔚蓝星空墙纸上,星月贴纸错落点缀,无声铺陈开童年梦幻画卷。
沈云川处事带三分雅致七分疏朗,眉目间自有温润气度。
下属敬他重他,非因权势压人,实是他待人接物极有分寸,进退得宜教人如沐春风。
家中孟思慕爱黏着他,客厅里常能撞见父子俩蹲在乐高堆前,一个指导一个搭建,专注神情透着最本真的欢喜。
孟思慕与他血脉相连,那份羁绊早已刻进骨血。
沈云川初去美国那半年,孩子总念叨他。
孟疏星手机里存着他们语音,起初放上两段便能哄住他,后来渐渐失效。
此刻的崩溃远不止因缺失的圣诞树。
他离开太久,久到孩子都快记不清父亲怀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