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秦时阳惊了一下,“水脉不活,不是说九莲池干了么,这不就对上了?难道那地底下真的有‘煞’?”
他俩说的这个‘煞’并非指煞气或阴气,而是指一种比鬼更恐怖的东西。
六道轮回,有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其中饿鬼、畜生两道皆在人间,只有地狱道乃是脱离人间的另一所在。
畜生道上的东西称畜生,饿鬼道上的东西称饿鬼,而地狱道里的东西,就称作‘煞’。
它们因为恶业过重,丧魂失魄,已经难见人形。又因为恶念太重,而死性不改,被关在地狱道上,以苦难和刑罚生生世世地淬炼洗刷。
以六道之理来说,‘煞’本不该、也不能逃出地狱,到人间作乱。
可六道之法已经运转太多太多年,就像一台经年不息的机器,早就不如起初那样稳固,难免有点小毛病。于是乎,就有了地底藏‘煞’这一说。
只不过,大都是无从验证的空穴来风。
有的半吊子仙师甚至将之当做个万能术语。村里收成不好,就说是地底藏煞,收钱做法;祖坟不冒青烟,就说是地底藏煞,收钱做法;盖楼死了人,就说是地底藏煞,收钱做法。
总之有难有灾,就是地底藏煞,要问解法,就是收钱做法。
搞来搞去,搞得大家几乎都要忘了,‘煞’究竟是个多么恐怖的东西。
周逍这五百多年来,只真正见过两次煞。两次都是他绝对不想提起的回忆。
所以秦时阳这么问,周逍下意识的反应是阻止:“不至于不至于,哪里会真的有‘煞’。”
“周大夫不信?”俞银挑起眼眸看向他,“可我爷爷的禁书上还说,修为越高的卦师,对于阴窝的反应越大。我爸勉强能在九莲池山卜出几个错卦,我却什么都卜不出来,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些问题么?”
当世卜算俞派最强,俞派之中,俞银又是最顶尖的那个。她若说有,别人很难说无。
可周逍确实想让‘煞’这话题赶紧过去,他不太自在地空咽了一下,笑道:“没有没有,不是不信。只不过现在的重点还是同喜佛,俞大小姐要是没去过九莲池山的话,咱们就得再想想其他地方了。”
周逍觉得自己已经尽量镇定了,可没想到说出来的话音还是带着那么一点儿难以觉察的飘。
他说完这话,趁着其他人没注意,兀自长长地轻叹了一口,想赶紧把不安的情绪扼死在摇篮之中。
哪知叹到一半,余光一动。
“周大夫。”有人轻声唤他。
秦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的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谢,你不是坐在对面吗?”周逍喝了一口,也不知道秦爻看没看见自己叹气,只得继续假装镇静。
“周大夫也太不关心我了,”秦爻压着嗓音,几乎是耳语道,“我早就坐到这边来了。”
周逍呛了一下:“咳,那秦公子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秦爻递给他一张纸,耳语道:“我就是想问问,周大夫前天说的‘出来以后会好好谢我’,要怎么个谢法?我都等了两天了,周大夫不会忘了吧?”
“……”周逍一听,呛得更厉害了,“咳咳咳……秦公子想要什么谢法?”
俞青和俞银正就俞银发病之前去过的地方讨论着,此时也不知道说到了哪儿,忽然情绪激动起来。
俞银道:“你的意思是怪我进‘山’不带你?”
俞青道:“你要是带着我的话说不定就不会出事儿。”
俞银道:“要真是那次的话,带你不带你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去了就能把那千年老‘山’给移了?还是你去了俞嫚安就会寄生于你而不是寄生于我?你跟俞嫚安长得像还是我跟俞嫚安长得像?”
俞银吵架那叫一个自带血脉压制,气势又足语调又稳,娓娓道来就把她弟说得脖子一梗。
“我……我……万一呢!!!”
周逍觉得俞青不仅脖子梗,心也快梗了。赶紧放下水,使出劝架老本行,先抬手止住俞青,道:“别吵别吵别吵,有话好好说,有话慢慢说,吵架能解决问题吗?”
俞银嘴角一挑:“不能,但能解决我弟。”
俞青:“你……!!”
周逍赶紧止住还要开口的俞银,捏了捏眉心问道:“俞大小姐,你弟挺有用的,可以留到把你的病治好再解决也不迟。能先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吗?”
俞银这才放过俞青,扭了扭屁股坐成个舒服的姿势,道:“在说我六月底的时候进了一次‘山’。”
俞银第一次发病就在七月初,所以一听见是六月底,在场几人都立刻竖起了耳朵。
俞银见状终于“啧”了一声,道:“行吧,要说可疑,确实挺可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