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仪雨夜周逍梦蝶
    空宁那时候声未定,有时说话像个少年,有时说话像个男子,生气的时候就属于后者。他沉沉地压着嗓音,那声“进来”,听着颇有点不容拒绝的劲儿。

    周逍假意犹豫了片刻,然后就压着笑把门推开了。

    门一开,月色透过纸窗照下来,只见空宁抱着双臂穿着靴,和衣侧躺在榻上。脸色不太好看。

    周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面人儿递给他:“看,我替你打下的江山,要不要?”

    空宁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抱着手躺在榻上转了个身,不看周逍:“谁要你的……你跟他笑那么开心,你怎么不给他。”

    周逍眨眨眼睛:“给谁?”

    空宁硬邦邦道:“他啊!”

    周逍忍笑:“谁啊?”

    空宁:“……就是那个,他啊!”

    周逍终于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挨着空宁的膝弯坐下,一巴掌轻拍在他大腿根上,道:“我跟你天下第一好,干嘛要给他。”

    巴掌拍上去的时候,空宁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周逍便见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周逍方才喝得不少,到此刻还是脸颊微微带粉,笑起来像一支颤巍巍、带着酒香的垂头风铃花。

    他拿哄小孩的眼神看着空宁,又把那两只面人儿举了过去道:“咱俩一人一个好不好?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是我太贪杯,没注意时辰,以后你不喜欢的场合,我不聊那么久了,好不好?”

    空宁却突然坐了起来,道:“你别笑了。”

    周逍愣了一下:“嗯?”

    空宁定定的看着他的眸子,喉结上下滑了一滑:“我说你别笑了。”

    周逍没明白他为何突然来这么一句,但还是努力压住了笑容。

    空宁看了他一会儿,温声道:“去把衣服换了。”

    周逍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何?”

    “一股酒味,小心着凉。”

    “哦……”周逍抬起衣袖凑到鼻尖底下嗅了嗅,洒上去的酒仍然湿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

    他站起身来,从房间的衣架上取下包裹时,瞥见空宁很刻意地别开了目光。

    俩人外出‘移山’时带的东西总是很少,一个包裹装些干粮、一个包裹装几件衣物,这就够了。装着衣物的包裹正巧在空宁房中。

    周逍拿了包裹,当即便解开了腰带。外裳一脱,露出贴肤的中衣,中衣脱去,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劲瘦的上身。

    那些年,周逍和空宁之间从未介意过这个,也从未相互避讳过。

    空宁是周逍亲手带大的,小时候更衣梳洗样样都是他来。长大之后,也曾在练习体术时互相触摸过对方的肌理,亦或是在游山玩水时同泡过一池汤泉。

    除了没有赤诚相见过,这种程度的袒露,还是不在少数的。

    周逍那时从没深究过有何不妥。

    只是后来的几百年中,在偶尔的、闪过的、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痛苦思念中,他才琢磨到了那么一点儿蛛丝马迹。才猛地回忆起来,那天夜里,空宁的悸动不安和刻意回避到底意味着什么。

    换件衣裳不过片刻的事情。

    周逍一边换,一边琢磨着等下要怎么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空宁捋一捋。毕竟刚才那些话只是为哄他开门,作为师父,是非黑白、孰对孰错,还是不能乱的。要给徒弟把道理讲清楚,免得下次再犯。

    周逍想了一番,打定主意,哪知重新收好包裹一回身,空宁已经又抱着手躺下了。这次是脱了外裳,还盖了被。

    “困了?”周逍话里带笑,“还是知道我要说什么?想躲?”

    空宁没理他。

    周逍借着月色走过去,看了看他。见他马尾没拆,干脆在榻边坐下来,像小时候那样,轻手轻脚地帮他把发带解了。

    发带一落,空宁如瀑的墨发铺散在榻上。

    周逍把那些发丝捞在手中捋了捋,道:“徒儿啊……”

    空宁气闷闷的声音响起:“谁是你徒儿……”

    周逍就哈哈笑,笑完了又道:“空宁啊……”

    意外地,空宁今天好像不否认自己叫空宁。于是周逍便继续道:“你也知道那贵公子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喝醉了,对不对?你又何必那么生气?”

    空宁沉默不语,许久抛来一句:“我没有。”

    “没有什么?”周逍笑道,“没有砸了画舫的桌子?还是没有浪费了桌上的好酒好菜?没有推搡人家?还是没有出口伤人?”

    空宁蹙眉道:“他不尊重你!”

    “是吗?”周逍捋着他的发,“那你捶桌子骂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没有尊重他?”

    空宁再度沉默,许久之后,直接把脸转朝了空气。

    周逍连哄带劝:“明天去给人道个歉,好不好,行不行?”

    空宁对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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