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两极对冲,伤神伤身。没想到小孩的灵脉磅礴到足以将两极化柔,反倒相辅相成了。
歪打正着,梦魇也因此多有好转。等到四季再转过一轮时,小孩发梦的次数已经减少到一月一回。
那时正值仲夏,周逍每日团着小孩睡觉已有一年有余。
蜀州夏令的天气湿热黏腻。梦沧山虽然地势高阔,半溪园更在山尖,已是最为清凉之处,仍不能完全免除暑热和燥气。
从前周逍一个人一间屋,夜里入睡时只要稍感体热,便会调转灵力,使其充盈肌骨、发散于外。不多时就能让整间屋子都降下温来,舒适得犹如清泉拍面。
可这回大约是因为带了个人,无论灵力怎么调转、凉气怎么发散,屋里始终有股挥散不开的燥热之感。
而大概又因为,唯一的凉意来源于周逍的肌肤,小孩睡着后便会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贴,把他当块儿玉似的抱着。
如是睡了一个月,到了盛夏,周逍开始熬不住了。
恰巧小孩梦魇的症状也基本稳定下来,只在月末晦日阴气最盛的时候才会发作。
周逍便想着,挑个日子,让小孩试着自己睡上一晚。如若成功,那便说明以后只需继续用药糊、心法和黄表纸维续,直到梦魇彻底治愈;如若不成,那就……再说嘛。
于是,他挑了一天天气最是闷热的,陪睡到半夜,悄悄睁眼,捏出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冰凉纸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出移花接木、偷天换日。
出屋门的时候一切如常。
夏夜之中,小孩呼吸均匀绵长,虽小小的扭了下身子,但没睁眼,只是往纸人身上抱了抱。
周逍那纸人捏得十分逼真,可以说就是个活人。不仅身材长相与他无二,甚至连垂下的长发、肌肤的触感也如出一辙。纸人模仿着周逍的样子将小孩拢于怀中,照理说,是绝对察觉不出来的。
可世间之事有趣就在,从来没有绝对这一说。
周逍蹑手蹑脚出了屋子,运转灵力令周身清凉,享受了一会儿夏夜的习习微风,走进隔壁那间空旷凉爽的弟子房。刚舒服地躺下片刻准备入睡,忽听一声哭叫,紧接着便是极快的撕拉之声。
再下一秒,周逍堪堪坐起来,房门便“咚”地被撞开了,额头还贴着黄表纸的小孩双眼翻白,哭喊着就冲过来,猛地抱住了周逍。
周逍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撞得倒回了榻上,小孩也跟着爬上榻来,流着泪,伸出两手搂住了周逍的脖颈。
小孩双眼始终一片盲白,明明是神志不清、浑身颤抖的模样,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只一个劲地抱紧周逍,抽搐着,啜泣着,喃喃不清地说着胡话。
周逍知道他这是又发梦魇了。
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他这次没有狂躁伤人。如果那个被撕碎的纸人不算人的话。
周逍哭笑不得,但也不忍心再把小孩叫醒,就干脆任由他搂着,躺在了榻上。躺了许久,大概是小孩觉察周逍不再走了,才稍微放心地转过了身,恢复成他们平日里的姿势,把自己的后背贴在周逍怀中。
周逍伸手囚住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那次之后,周逍又试过两回,可每回结局都一样——
躺下不到三秒必遭爆冲。
周逍无奈,分床睡的事情只好暂时搁置。一搁置,就搁置了两个春秋。等到梦魇的症状几乎消失时,空宁已经七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