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永平三年春,是日,新君于金雀台举办赏花宴。

    宴席上,君王酒兴正酣,便携贺丞相登上鹳雀楼。登高远望,诗性大起,自己做诗还不够,又另贺丞相作了一首。

    说是丞相,在座谁人不知他贺枕山乃是新君幸佞。

    彩帐飞舞,新君兴致高涨,命人誊写传阅贺枕山诗稿,恭维声四起,新君又叫人搬来巨石将诗稿镌刻上去,以供后人瞻仰。

    新君肆意谈笑,他身旁的白发青年却冷淡极了,笑也不笑,也不怕君王降罪。

    他本就生得与常人不同,青衣白发在浓桃艳李中愈发冷肃,可百般难描的清冷里又透着股秾醴,令人见之忘俗。

    “贺丞相原来长这般模样。”康云庭不由轻叹。

    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天子门生。康云庭听说过太多贺燕袇的逸闻,本以为殿试时会得见一面,谁曾想那会北边春汛,贺燕袇救济灾民去了。

    今日得见,却与康云庭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幸佞之臣应该千娇百媚,在帝王面前极尽讨好,谄媚至极。

    可贺燕袇却不这样。康云庭心中都升起了多余且不必要的担忧,他就不怕有朝一日君王有了新欢,被人清算吗?

    可细细想来,贺燕袇行事有度,不像不给自己留后路的人。

    “宣贯还是小心谨慎,”言通海哂笑,在康云庭耳边说:“丞相可不是空有颜色之辈,他的手段宣贯怕是不想见识。”

    言通海正是三年前的探花,他父亲是当年的丞相。

    晟帝去后仅一年他父亲就被迫致仕,然后在回乡途中被人刺杀身亡。没多久,贺燕袇就被新君抬上丞相之位。

    幸而还有其他大人照看,言通海才能在京城留下来。再看看当年的榜眼,早就不知被扔到哪个偏僻地界当县令了。

    康云庭不置可否笑了下,心下对贺枕山却极其宽容。

    那只能说明汝父技不如人。政治场上不都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贺燕袇在那个位置上,如果心不狠一点,结局肯定更惨。

    言通海一看康云庭的神情就知道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言通海讥诮一笑,笑康云庭也笑自己。

    时人多如此,不知那些世家迟迟不肯动手是不是也因为那副面容呢?

    那副总让人放松警惕,心生怜惜,觉得贺枕山有苦衷,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贺枕山新依靠的好面容。

    “陛下,”晟帝去后潘弘就一直在贺燕袇身边伺候,他看亦珍实在高兴,就进了个主意。“陛下,在场的都是我国英才国士,如此众乐之际,陛下何不叫诸位大人一同作诗赏玩呢?”

    亦珍蓦然回头看向他,眼底晦涩不明。他面上犹笑着,潘弘却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

    越来越像晟帝的亦珍没让潘弘感到熟悉,只觉亦珍疯癫地程度辱了晟帝英明。

    潘弘也不觉得是亦珍错了。错的只有贺燕袇,如果贺燕袇不出现,先帝不会早早去了,今上也不会无人教养。

    一母同胞、血脉同流的兄弟,竟都栽在贺燕袇这个男人身上,何其讽刺!

    阴狠的眼神被藏在低垂的头颅下,亦珍看了眼贺燕袇,征求他的意见。

    “潘大人的主意不错。”贺燕袇没反对,亦珍盯着潘弘拍了拍手,当即就命人分发纸笔。随从的官员跟在他身后,亦珍回身笑道:“各位爱卿都和诗一首,评选出前三名一同镌刻在此石上,方不负此情此景。”

    做就要做好,选了不好的东西上去,后人才知道贺枕山作的诗有多好。

    燕辛覆在贺燕袇身后,一手搭在贺燕袇肩上,亲密友人一般对贺燕袇私语。

    “亦珍做的很不错了,你还是不喜欢他吗?他事事依你,问你,由你做主,你怎么还不喜欢他呀?”

    疯子一样,在意极了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贺燕袇不想理他,只作壁上观,看潘弘今日又想干什么。

    燕辛面上扭曲了下,看向潘弘,笑道:“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枕山还留着干嘛,早早丢了不好吗?莫不是还念着他主子的情谊,轻易不肯动手?”

    越说越过分,不断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的贺燕袇对他情谊多深重一般。

    贺燕袇斜了燕辛一眼,比了个手势,无声说:“安静些罢。”

    只有他看得见燕辛,就等于只有他受着燕辛的骚扰。

    偏燕辛又是个不安分的性子,时时刻刻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和重要性。

    贺燕袇偏过身子,目光与亦珍对上。亦珍朦朦胧胧的眼神落在贺燕袇周身,然后似羞似怯朝着贺燕袇一笑。

    又疯了一个。贺燕袇别过头去不欲评价。

    亦珍低眉垂眼,再无半分张扬,他知道他皇兄回来了。

    亦珍并非蠢笨之人,只是不想点破,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占有贺枕山,起码名份上,贺枕山现在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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