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流浪一年半载,后阴差阳错被丞相夫人林氏带回虞府养在膝下。”
“胡言!”话才说完,一旁的张御史就立马跳出来反驳,唯恐她再说下去。“陛下!此女所言疑点重重,不可当真。全家遇害唯有她独活,为何当时不报官!又为何如此之巧被林氏收养!曾猜测此女无非就是看虞善倒台,急着撇清关系。说到底也是一个不忠不孝之人。”
“张御史,你这般急着反驳我,无非就是你心里不安,你侄子的官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孟芜听闻,不忍哼笑一声,反问道:“上次官兵在街上抓涉嫌舞弊的官员没抓到你,你是不是彻夜难眠,整日过得提心吊胆。”
“陛下!科举舞弊乃重罪,小女不敢乱言!手中奏本是抄录了虞善与其党羽来往密信、受贿账目及数名受害学子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岂能作假!”孟芜将手中奏折高举过头,音量拔高,字字铿锵有力。“肯求陛下!为我父申冤!为所有被窃取功名的寒门子弟讨回公道!将蠹虫虞善即所有涉事官员绳之以法!”
“拿上来。”温孤荣说。
太监拿过孟芜手中奏折,奉给温孤荣。
心虚的人看着温孤荣冷脸翻着折子,每翻一页就倒吸一口凉气,生怕下一页就出现自己的名字。
温孤荣目光沉静,逐字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故意弄大纸张间摩擦的声响,一页页向下翻,余光瞟过下面每一个人的神情。
“啪—”一声,温孤荣合上折子,甩给身旁的内侍太监。本就心虚的人被突然袭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
温孤荣缓缓抬起眼睑,面上含笑看着下面几个脸色苍白的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瞬,温孤荣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声宣告:“传朕旨意,罪臣袁善结党营私,科举舞弊,即日问斩。涉事官员削官罢职,流放到赤砂隘。”
“陛下英明!”孟芜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忙叩首谢恩,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啊——”大牢内传来阵阵惨叫。时间久了,惨叫声从原来的凄惨到后来的虚弱,再后来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刀刮在骨头上的声音。
斧头一挥,人头一落,多么轻松的事。这远远不够,不够抚平孟芜失去双亲在仇人膝下蛰伏十多年的痛。要他名真言顺的死,要他生不如死。
姜聊站在审讯室门口,背靠着墙。偶尔侧头看看里面的情况,然后又低下头踹脚下的石子,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整根的蜡烛燃烧了一半,孟芜才慢吞吞地从里面出来,难闻的血腥气染了她一身。
姜聊还没看见她,就先闻到了这股味道。扭头看见孟芜脸上、手上都沾染的血迹,配上那没有任何情绪的脸,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一瞬间的愣神,抿着唇不说话,低头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擦拭孟芜脸上的污血。
孟芜逐渐回神,微微抬眸望向眼前人,细心地擦完脸又拿起她的手慢慢擦拭,每一个指节都不放过。看到手指上的血,孟芜本能地缩回手,却被姜聊紧紧拽住来回去。
牢房这种腌臜之地,孟芜本想一个人来的,更何况干得还是要见血的事。才出门就遇到姜聊,他一言不发地非要跟着来,劝他回去他就站在原地不说话,人一走他又跟上来。
“我给他留了一口气。”她说。“那些伤够他痛一整晚了,我又吩咐了人,只要让晕过去就用盐水把他泼醒。”
沉默片刻,“我做的事会不会太过了。”
姜聊头也没抬,手指上有一块污渍有些干透了弄不下来,低头默默和它较劲,孟芜的手都搓得有些泛红。“他先对不住你在先,睚眦必报并不是恶习,你只是把他给你的还给他罢了。”
孟芜听了他的话,忽而笑出声,脸上挂着笑,眼睛里漾起水光。
审讯室位于大牢最偏的位置,姜聊还专门吩咐了人不要来打扰。趁孟芜在里面忙自己的事,姜聊也摘下来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让自己也喘一口气。
孟芜目光柔和看着额间还残留了一些面具留下的胶,视线往下移,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脸上的痣。
人在亲近的人面前会不自觉卸下所有伪装,他可以在她面前做自己,她直白的告诉他自己的阴暗面。
像夜里互相依偎的狼崽。
“姜聊。”孟芜开口叫他名字。
“嗯?”忽然一本正经地称呼,姜聊有些疑惑,抬起眼看她,“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太阳才出来一点,天还微微亮。车轮吱呀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鬓些许泛白的大娘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汗布抹了一把汗,艰难地挪步拉着推车往巷口走。
人老了,力气也小了,车拉起来越来越吃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擦把汗。忽然身后出现一股力,推着她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