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巷口,大娘停下来回头看,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娃。
女娃子抿嘴笑着,对她说,“大娘,您还在买豆腐呀?!”
大娘讪讪笑着,她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两个人。看她们穿的华贵,或许实在那家府里进货时见过一面。
大娘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打开里面放着四颗油纸糖,大娘拿出两颗放到孟芜手心,笑眯眯的眼,嘴里夸着:“好娃娃,刚才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这个老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得出这条巷子。乖!拿去吃。”
说完,弓腰拉车往集市的方向走。孟芜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勾了勾嘴角,拿出一颗递到姜聊手里。
“走吧。”
两人七拐八拐,停到一处合院前,大门还有烧焦的痕迹。孟芜上前推门的手一顿,胸口沉甸甸的压了一块大石。呼出一口气,心一横推开老旧门,上面的灰尘呛得她连连咳嗽。
进到庭院里,还有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破旧坍塌的屋顶,墙壁上大片大片被火焰撕咬后留下的乌黑。
孟芜走到屋子里,一言不发一步一步丈量屋内熟悉的陈设,走到她当初藏身的柜子被火扫得只剩下四条桌腿。
将心中压抑的情绪叹出,眼泪随之落下去,滴到烧的碳化的木头上。
抬手慌忙抹了脸上泪,回头苦涩地对姜聊笑笑,又转头指着房间的一角。
“那里是我阿爹教我读书习字的地方。”
“阿娘就会坐在那里一边绣东西一边一脸笑地看着我们。”
“那里原先放的是床,每天晚上阿爹阿娘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还有那里,我刚会学走路的时候不要小心在那摔了一跤,磕到了门牙一直流血,把我阿娘吓坏了。”
“还有那里…”
“还有这…”
往事点点滴滴从孟芜口中讲出,幼时的她好似还在院中奔跑。姜聊神色复杂,看着她跟在她身后,听着她讲关于她的事。
屋里讲完,又走到院子里,四处张望思考着从哪儿先讲起。目光轻轻一瞥,瞥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孟芜小时候喜欢吃红枣,孟谭深便亲手种下这棵树。每到枣树结果时,孟谭深就会爬上枣树,孟芜和安晚烟站在树下,孟谭深摇晃着树,一个个枣子落下,砸在孟芜身上,掉进她嘴里。
如今枣树枝桠多了些,枝头抽出新芽,一点一点绿色点在枝头。
想要开口,眼泪却先一步决堤。一滴泪紧接着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哽咽,孟芜深呼吸好几次也没压下心中的那股气。姜聊走进她,手拦过她的肩头。
孟芜仰头含泪的眼睛看着他,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低头躲进姜聊怀里掩面哭泣。
风吹过枝桠,枝头晃了晃。地上拉长的影子抱作一团,冬日的阳光裹在孟芜身上,像是没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孤荣才下早朝,刚坐下还没还得及喝一口热茶,内侍太监就立马奉上来一封书信和两坛子酒。
“陛下,这是袁小…袁将军托人寄来的信。”
温孤荣拧眉坐下,拿过信拆开。
家父,罪恶昭彰以邻为壑罪不容诛。臣,以无颜面对昔日旧友。谢陛下念往日旧情饶臣袁氏一族之性命,臣即日便率袁氏全族去往北疆,袁氏一族永世不回京,誓死捍卫北昭疆土,以此答谢陛下不杀之恩。
国丧后,陛下与楼鐢公主大婚时,臣早已不在京城。家母特叫臣赠上三坛桑落酒贺主新婚。祝陛下与公主鸳鸯交颈期千岁,琴瑟和谐愿百年。
愿君百福具臻,昭昭如愿,祉猷并茂。
温孤荣合上信,原封不动地装回信封里,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侧头望向窗外的树,原先放生的鸟在那筑起了巢,偶尔那只鸟许是觉得皇宫中没一个知心的人,觉得孤独就会飞到温孤荣手边啄他。
“袁将军多久走的。”
内侍太监回:“回陛下,袁将军卯时出的城门。”
“嗯。”温孤荣垂下眼,捏着眉心,冷淡地应了声。“北狄寒冷,暗中派人快马加鞭送一些袄子给袁氏女眷。”
“是。”
“退下吧。”温孤荣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遣散所有人。
远离京都官场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少了那些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他也过得舒心。罪臣之子的身份,以袁昭的个性未必能斗过那些个老东西。
雪山寒冷真心炽热,父辈之过无心怪你。山水一程,有缘自会再见。
三日后,先帝贵妃虞氏因丧子之痛抑郁而终。先皇后袁氏自先帝去世后便得了疯病,整日疯疯癫癫,被安置在寿祥宫,犯病时不慎落入湖中,溺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