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够了这里冰冷,但他又恨自己竟然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他没有办法果断的分离。二十一年间的点点滴滴不是假的,堰公子待他的真心或许一开始是爱屋及乌,但从未掺过假。
如果没有这“冬日里的阳光”和“蜜饯果子”,他的生命早就截止在陈府门口。
他只能尽可能的,去填补,去谋划,他离开后的破洞。十年里他省吃俭用,默默存下这些,留给他们,尽可能的把欠燕尾阁的还给它。
“公子…我想这次做完任务后,退出燕尾阁。”姜聊握拳的手在颤抖,眼角是被逼出得泪水。但他还是要说,他在为自己争取第二段新生。
脑海里闪过两张笑脸盈盈的脸。
“我知道规矩。我请求公子给我三年的时间,就三年!让我多看几眼世间,多看几眼她,我亏欠他的太多。”
姜聊知道规矩不能坏,他离开了燕尾阁必定难逃一死,他只求能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让自己和爱的人好好享受阳光。就足矣。
姜十堰听完后,饮下杯中早已温热的茶水。看着眼前人,低着头默默等待自己的回应,姜聊小时候也是这样,犯了错后,练功偷懒被抓包后…就这样低着头不敢看他。其实那些都是小事,姜聊非要把自己搞得罪恶滔天,把自己比成什么千古罪人。
长叹一口气。不由感慨时间,明明昨天还是那个浑身是血,可怜兮兮又脏兮兮的豆芽菜,一转眼就长大,到了也应该成家的年纪了。
时间果然会让人学会成长,姜十堰他也学会了“放手”和“接受”。大大方方地让他们去寻找自己的新天地,并接受。
姜十堰不会让姜聊重蹈覆辙墨竹的结局。
姜十堰放下茶杯,盖上木匣子,把它推回到姜聊面前。
“我好歹也养了你二十余年,我也算你半个兄长,长兄如父。你有什么大可和我直说,我是…你哥。”姜十堰说,“钱你拿着,娶人家怎么能两手空空,我还有一些上好的良田地契,等你们成婚的时候我再给你。”
姜聊先是听到姜十堰说“我是你哥”…心猛烈地跳动一瞬,后又是听到“成婚”二字,耳朵简直要烫熟了。他怯怯地抬头,对上姜十堰的眼,平和冷静,蓝色眼睛像流动的溪水。
“有机会带她来给我看看。”
“好。”姜聊怔愣片刻,旋即嘴角出现淡淡的一抹笑,笑着点头。
“公子,谢谢你。”姜聊眼睛忽闪,水光盈盈。
“我们之前不用说这些。”姜十堰将刚才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盏。
视线看向姜十堰沏茶的手,水的热气在他指尖穿梭,茶香渐渐飘过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现在一样,面对面地与堰公子饮茶闲谈。
缓缓抬起头,向天坑外望去,也好久没有药泉边上赏月了。忽的觉得今天的月光格外的清明,坠落到药泉里,透过朦胧的雾气看到里面流动的水,亮晶晶的,像阿芜的眼。
心里默默想念着,脸上难得露出笑脸。
“有人来找你打牌了。”姜十堰听见声响,偏头看见躲在石头后面的两个鬼祟身影,笑道,“去吧,你们也好久未见了。”
“逢生!!”慧眼从石头后面蹦出来,慧耳紧随其后,“你这个臭小子,回来了也不和我们说声。有没有给我们带东西,大漠好玩吗?”
姜聊刚回头,就见慧眼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压在他的背上,撞到矮桌,上面的茶具摇摇晃晃,茶水险些洒出来。
“你先把我放开。”姜聊忙稳住桌子。
慧眼根本不予理会,接着询问。“还有我都听到了,你喜欢谁!!快和我说!”
“你先把我放开。”
“你先说!!”
姜聊生怕他们在这么闹下去,桌子都得被他们掀翻,艰难地站起身转移阵地,慧眼和狗皮膏药一样,你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一个劲地问。
两人使劲地闹着,姜十堰看在眼里,弯起眉眼,嘴角挂上笑。十一年过去了,慧眼还是那个样,按照姜聊原来的性子,他本该也是这样的。……不过,还好有人爱他,愿意陪着他。
只要他开心快乐,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站在角落的慧耳也同样看着他们捂嘴偷笑,姜十堰注意到他,倒了杯茶,张手示意他过来坐着。
平日里安静到诡异的地下城终于有了一些声音。
修长的手指轻抚博山香炉上的云气花纹,细烟气孔里钻出。滕子绪用手指堵住气孔,又松开,又堵住又松开。
“滕子绪,我再讨厌姜十堰,他也是我弟弟。”茶水从壶嘴涌出,倒入杯中,姜郴开口说道又哽住,“人死不能复生…当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