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入喉到驱散了一些寒意。
“你……”姜聊哽住,觉得自己这样说话不妥,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温孤行明白他想说什么,抬眼看着头顶的参天大树,“逢生兄,你信命吗?”
姜聊:“?”
“我八岁那年,贪玩爬到树上捉知了,不觉间睡了过去,被天雷击中。”温孤行仰头喝下杯中酒,举手摸向身侧的树干,“我昏睡过去的那半个月里,我看到了好多东西,我看到了好多人的命,一眼望到头。我醒来后尝试去改变,却越改越糟,蝴蝶振翅的余波不是我无法想象的。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连我自己也陷入了命里。”
姜聊看着头顶参天大树,张口像说些什么。
“你不必在意,就当是我酒后的胡言。”温孤行扭头看他,眼中隐约闪烁着的是泪水。“逢生兄,我此次来是了去凡间恩怨的。”
抬眼望天,“快下雪了,从此我只是温孤行,不是北昭国的三皇子。到时候,三皇子这个头衔任你处置。”
“人由天定,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不必哀思这些。”一片叶子落到姜聊靴子上,安慰道。
泪水悄无声息地划过脸颊,“或许这就是天命。”
温孤行依旧笑着,只是笑中掺杂的些许苦涩。树上熟悉的玄色羽毛,嫌看二人闲谈无聊,挥动翅膀飞向远处。
飞到丞相府内的一棵树上停下,跳了几步,找到一个绝佳的观赏位置。
圆桌前,男人咀嚼的食物,女人在一旁一言不发。盯着桌上的菜,多希望一瞬间那些美味佳肴全变成恶心的蛆虫,爬满男人的脸,将他啃食殆尽。
“银兰呢?”男人放下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询问道。
虞霓答道:“送玉的队伍才出城就遇到袭击,银兰为了保护我…”
“啪——”一击响亮的巴掌扇在虞霓脸上,火烧烧得疼,鲜红的巴掌印在脸上。
“这是铃兰,你的新婢女。”虞善用力捏着虞霓的肩膀,虞霓疼得直皱眉,也没有躲。“她很听话,我希望你也是。”
“知道了,父亲。”虞霓机械地点头,眼睛撇向那些菜肴里用来装饰的新鲜花瓣,和角落里盛开的花。
地下城,药泉边,二人面对面相坐。
“怎么样?”姜十堰率先开口问。
“什么?”
姜十堰放下茶杯,“玩得怎么样。”
“很好。”姜聊抿唇答道。
姜十堰点点头,“你玩得开心就好。”
……沉默。
姜十堰内心没有波澜,他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一直沉默着,等到这壶茶喝完,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等着下一次见面的沉默。
姜聊欲言又止,咬着嘴唇有些微微发痛,隐隐约约还能尝到血腥味。
“公子,我带了一些大漠的葡萄酒回来,我想你会喜欢。”姜聊说,“楼鐢公主还带了几个西域的厨子,炙羊肉做得很好吃,过几日我让慧眼慧耳带过来。”
“公子…”姜聊抬头看到药泉边上的桃树,树枝上已经结了些花苞,等到了冬天就会开满一树。鼻尖细细嗅着,闻到淡淡的药味,“我遇到阿芜了。”
姜十堰僵住,眼睛看向姜聊。
还没等姜十堰作出反应,姜聊先急了起来,生怕姜十堰抢在他前头说些什么似的,连忙道。
“公子,她如今可以自保,她威胁不到我…她也和我说了你的事…”
“你喜欢她。”姜十堰异常地冷静,简单了断地指出。抬手热茶倒入杯中,升起一层烟雾,雾气蒙住他的眼。
姜聊:“……”
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沉默就是回答,沉默就是肯定。
“然后呢?”姜十堰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接着问。
“我还找到我弟弟了。”姜聊一直低着头,他不敢看姜十堰,不敢看姜十堰的表情,不敢面对,可嘴上的话一点也没停。
“……”
姜十堰没说话,或者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见姜聊从脚边拿起一个木匣子,姜十堰看到木匣子喝茶的手一顿,滚烫的水烫得他“嘶”了一声。
熟悉的木匣子,像把多年前的故人带到身边将旧事重演一遍。他知道他要干什么。…都快忘了是多少年前,墨竹也是这样,拿出这个木匣子。
把匣子打开,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金条,一共五十四条,整整齐齐地躺在匣子里,其中有二十八块是墨竹,剩下的二十六块是姜聊的。
“你一开始就这么想的?”姜十堰看着姜聊,问。
“……”姜聊面无表情,“嗯。”
十…一年前,清明节的那场雨也淋到他的身上,雨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光。他矛盾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