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西城宵禁的巡逻远不及东城严密,街上仍能撞见零零散散,浑身酒气的醉客,从歌舞酒楼里踉跄而出。

    楼序宁刻意避开这些人,独自转入幽深小巷左拐右绕,最终在一间毫不起眼的作坊外停住脚步。

    尹山在信中提到他寻到了凶手,且意外探得对方会在此处与幕后之人碰面。

    本应由尹山来跟踪此人行迹最为妥当,但他家中母亲病倒急须回家看望,楼序宁这才亲自来西城追踪凶手行迹。

    楼序宁借着墙角阴影的掩护,费力攀上作坊后院的矮墙,然后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内,迅速寻了处能窥见窗内动静的角落,蜷缩在枯黄的茅草堆后,彻底隐匿了身形。

    不知等了多久,楼序宁眼皮渐沉,几乎要在茅草堆里睡去,窗纸上的倒影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瞬间清醒过来,透过窗缝望向里屋。

    可距离太远,屋内人恰好藏在她的视线死角,交谈声又细若蚊蚋,导致她什么也看不着,也什么都没听见。

    楼序宁不再迟疑,从草堆后轻步走出,贴着墙根缓缓挪向窗侧,这下她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对话声。

    “主子,事情都办妥了…”

    “……”

    “可…若是皇上那边有所察觉,主子您…”

    说话的是两个男人,她仅能听清其中一人粗哑的嗓音,另一人的回应却始终模糊不清。但仅凭这几句,她已能断定昌平侯的事情并非是庆阳帝自导自演来试探她的计谋。

    楼序宁听得入了神,浑然不觉自己离窗纸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影子即将映在薄纸上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她这才惊觉自己险些暴露。

    惊悸褪去的刹那,楼序宁猛地回过神,藏在袖中的暗器落进掌心,她旋身利落一转,下一秒,利刃已稳稳架在了扣住自己手腕之人的颈侧。

    楼序宁借着屋内微弱的灯火,辨清了来人。

    竟是几日不见的谢炤!

    他怎会在这?!

    谢炤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剩下清晰可见的下颌线,他眉峰低垂,目光落在颈侧那柄短刃上。

    刀刃磨得极利,在微弱的月光下时不时掠过冷冽的寒光。

    他不急不缓地抬手,指尖抵住刃面稍稍用力,将短刃挪开些许,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楼大人在这谋杀当朝皇子怕是不妥吧。”

    楼序宁眉心紧蹙,手腕一翻将刀刃收回,压着声音冷声质问:“你跟踪我?”

    “非也。”

    谢炤向前迈了半步,俊朗的面容彻底脱离廊下阴影,他勾唇浅笑,抬手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隔着木墙,指尖无声点向屋内。

    楼序宁心中了然,现下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便也不再咄咄逼问,转身贴回墙面,凝神细听屋内传来的对话。

    屋内两人交谈太过谨慎,楼序宁不得已用指尖在窗纸角落轻捅开一个极小的圆洞,这才勉强听清里面的动静。

    “太子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回主子,属下派人连日盯着,倒没见太子有半点动作,这样安分反倒有些古怪。”

    太子?

    楼序宁心头一震,按捺不住疑惑,往前挪了些,透过窗窟窿去看里面的情形。

    站在屏风前的男人单眼皮小眼睛,加上他没有右耳,面相更显凶戾。他的右腿上裹着圈雪白的绷带,绷带处渗出血浸在上面。

    这人应就是那日刺杀昌平猴的凶手,他右腿的伤看起来很严重,也不知是不是与昌平侯缠斗所伤。

    而真正的背后之人仍藏匿在屏风之后仍未露面,楼序宁只能从屏风上隐约瞧出那人的身形轮廓,应该是位青年男子。

    “过些日的围猎务必要保证没有差池。”

    “属下明白,但属下还是担心……”

    屋内的谈话断断续续,话里话外藏着遮掩之意。

    就在这时,楼序宁看见屏风的人影动了,似有起身的迹象,她一颗心提起,身子往前探去,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轮廓上。

    果然,屏风的人影缓缓变矮,平息凝神之际,楼序宁终于看清了背后之人的模样。

    那人锦衣华服,眉眼间竟与谢炤有些许相似,却相对冷硬,不及谢炤的俊美,尤其那双眼睛里压不住的狠戾,让两人的气质判若云泥。

    是瑞王谢绥!

    瑞王早被皇上派往衢州历练,按日程算,离归京之日还有些时日,如今他竟敢无诏回京,这分明是视皇命如无物,胆大包天到了极致!

    楼序宁怀疑谁,也没想过是瑞王让人去刺杀的昌平侯,她也没听闻过两人之间有过节。

    她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一个原因,争权。

    昌平侯是太子一派心腹,若是他出意外,相当于折断太子最有力的左臂。

    即使如此,在皇城中刺杀王侯将相也是弊大于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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