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
    午后阳光正好,懒洋洋地透过药庐敞开的支摘窗,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经年沉淀的草药苦香,混杂着今日新晒的甘菊与薄荷的清新气息,静谧而安详。

    桑清刚送走一位前来复诊的老妪,正低头整理着脉案,忽听得角落里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循声望去,只见靠墙放置药材的矮架底下,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努力踮着后爪,前爪扒拉着架子上一个未系紧的布袋,小脑袋使劲往里探——那袋子里装的,正是他前几日新晒的干红枣片。

    那是一只极小的狸花猫,看身形不过两三个月大,一身原本应是漂亮的狸花纹皮毛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草屑,纠结成一绺一绺,瘦骨嶙峋,左边后腿似乎还带着伤,行动间有些微跛。它显然饿极了,只顾着偷吃那对它而言无比香甜的枣片,连有人靠近都未曾立刻察觉。

    桑清的心像是被那小小的、狼狈又专注的身影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放下手中的笔,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可怜的小家伙。他想起午饭时还剩下些鱼汤,便悄悄转身去了后间。

    不多时,他端着一个干净的小碟子回来,里面是仔细剔除了所有细刺、碾得碎碎的雪白鱼肉,又浇上了一点点温热的、奶白色的鱼汤。他慢慢蹲下身,将碟子轻轻推到离小猫不远不近的地方,自己则后退了两步,静静地等待着。

    小猫终于被惊动,猛地回过头,一双圆溜溜的、带着惊恐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瞪着桑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声,整个身体弓起,做出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桑清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温和的金色眼瞳静静地回望它,眼神里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纯粹的善意与怜惜。或许是感受到了这份毫无恶意的气场,又或许是鱼汤的鲜美香气实在太过诱人,小猫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它迟疑地、一步一顿地凑近碟子,小鼻子快速翕动着,仔细嗅了嗅。

    确认安全后,它再也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立刻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急切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优雅,飞快地吃了起来,不时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看着它狼吞虎咽却又难掩虚弱的样子,桑清心中那份想要收养它的念头愈发强烈。这么小的猫,带着伤,在外流浪,不知要受多少苦。可他随即又犹豫起来……汐珩……他会喜欢猫吗?他那般冷硬严肃的性子,会允许府里养这么一只小东西吗?

    就在他踌躇间,小猫已风卷残云般将碟子里的鱼肉舔舐得干干净净。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和爪子,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桑清。这一次,它眼中的警惕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性的好奇。

    它犹豫了一下,竟迈开小短腿,一步一瘸地主动走到了桑清脚边,用它那颗毛茸茸、还沾着灰尘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桑清的裤腿。

    柔软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伴随着一声细弱娇嫩的“咪呜”。桑清低头,看着裤脚上瞬间留下的一小片灰扑扑的印记,再对上小猫那双依赖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圆眼睛,整颗心彻底融化,再也顾不得什么衣服干净与否,什么汐珩喜不喜欢的顾虑了。

    他极其轻柔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轻飘飘、脏兮兮的小生命抱了起来,搂在怀中。小猫起初僵硬了一下,但或许是从这个怀抱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它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更响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桑清抱着它,先去打了盆温水,用柔软的布巾浸湿,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去它皮毛上的污垢。小家伙很乖,除了偶尔因为碰到伤口而轻微瑟缩一下,并未过多挣扎。洗净擦干后,露出它原本清秀的狸花模样,虽然瘦弱,但五官很是灵动。桑清又找出药膏和干净的细棉布,为它后腿的伤口仔细上药、包扎。

    这一番折腾下来,小猫似乎也累了,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和尖尖的乳牙,然后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小脑袋埋在桑清的臂弯里,竟就这么安心地睡着了,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桑清看着怀中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头软成一片。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放在窗边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生怕惊扰了它的清梦。罢了,他想,先带回药庐让师娘帮忙照看几日,今晚……总要问问汐珩的意思。

    是夜,东院寝室内烛火暖融。洗漱完毕,桑清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靠在床头,汐珩则如往常般,手臂环过他,将人揽在怀中,享受着一天中最为放松惬意的温存时刻。

    桑清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汐珩寝衣的带子,心中斟酌着言辞,半晌,才抬起头,金色的眼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问道:“汐珩……你喜欢猫吗?”

    汐珩正把玩着他一缕淡绿色的发丝,闻言动作未停,只随意答道:“猫?尚可。不讨厌,亦谈不上多喜欢。”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想养猫?”

    见他语气平淡,并未流露出反感,桑清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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