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山那夜立誓之后,汐珩的身影出现在城南药庐的频率,似乎与时节变换一般,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规律。无论军务如何繁忙,家族事务如何缠身,只要得空,哪怕只有短短一炷香的闲暇,他也会信步而至。
推开那扇熟悉的柴扉,铜铃清响,带来的不再是冷冽的审视与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心安的存在感。他有时是来取些常备的伤药或安神香,有时则仅仅是“路过”。
桑清或是在柜台后称药,或是在伏案书写医案,或是在耐心叮嘱病人。听到铃响,抬起头,撞入那双深邃却已冰雪消融的重瞳之中,金色的眼瞳便会不由自主地漾开一丝极浅极暖的笑意,虽未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待药庐内暂无人时,汐珩便会极其自然地绕进柜台之后。初始或许只是并肩而立,看他捣药,或是拿起一味药材,故作不知地询问名称习性,引得桑清无奈又认真地解释。后来,便渐渐“得寸进尺”。
他会从身后悄然贴近,手臂环过那清瘦的腰肢,将下颌搁在桑清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肩窝,默不作声,只是那样静静地抱着,仿佛要将一日积攒的疲惫与冷硬都在这一方宁静温暖的天地中消融殆尽。
桑清总会先是一僵,随即脸颊迅速漫上绯红,手肘轻轻向后抵他,声音压得低低,带着羞窘的薄嗔:“汐珩!放开……像什么样子……万一有人进来……”
汐珩却充耳不闻,反而收紧了手臂,甚至得寸进尺地侧过头,极轻地啄吻一下那近在咫尺的、泛着诱人粉色的耳垂,或是颈侧细腻的肌肤,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轻颤,才低笑着闷声道:“无人。”
有时兴致来了,他甚至会趁桑清不备,手臂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那清瘦的身子打横抱起,惊得桑清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药匙戥子掉了一地也顾不得。
“你!快放我下来!”桑清又羞又急,脸颊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子,双腿徒劳地蹬动,“重死了……像什么话!”
汐珩却只是朗声轻笑,抱着他在并不宽敞的药庐内转上两圈,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欣赏够了他羞愤交加、眼含水光的模样,才意犹未尽地将人小心放下,却还要顺势在那光洁的额上或微微嘟起的唇上偷得一吻,方才餍足。
“你……无赖!”桑清站稳后,总是第一时间红着脸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弄皱的衣衫,一边弯腰拾捡掉落的物件,一边低声抱怨,“每次都这样……蛮力……”
然而,那抱怨声越来越小,最终总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抹纵容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抗争无效,久而久之,他也便半推半就地习惯了这人突如其来的亲密与“蛮横”,只是那脸红心跳的毛病,却是无论如何也改不掉了。
而在药庐之外,汐珩的步伐却从未停歇。他如同最精准的猎手,又如同最耐心的棋手,一步步蚕食,一点点布局。他在军中的威望日隆,在朝堂的话语权渐重,对家族产业的掌控也愈发深入骨髓。那些曾经需要仰仗父亲鼻息、需要权衡各方利益的决策,如今越来越多地需要听取他的意见,甚至由他一言而决。
汐猛渐渐老去,锐气与精力大不如前,他看着儿子日渐显露的、甚至超越自己当年的锋芒与手腕,心中滋味复杂,既有欣慰,亦有隐隐的不安与失落,却不得不承认,汐家这艘大船,未来的航向已牢牢握在了汐珩手中。
时机,终于成熟。
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家族议事日,汐珩于厅堂之上,当着所有族老与管事的面,神色平静地拿出了一叠早已搜集齐全的证据——关于那位书香小姐自嫁入汐家前后,与其数位情夫往来密信、私会证词、甚至试图利用汐家权势为其家族牟利的种种实证。铁证如山,桩桩件件,清晰无比,不容辩驳。
厅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汐猛脸色铁青,羞愤交加。族老们面面相觑,唏嘘不已。
汐珩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情绪,只陈述事实与结果:“此妇德行有亏,不守妇道,更欲祸乱我汐家门庭。依家规族法,当休弃逐出,永不复纳。其家族,亦当为此付出代价。”
没有商量,没有转圜,只有最终判决。
一纸休书,如同秋风扫落叶,彻底结束了这场早已名存实亡、充斥着算计与痛苦的荒唐婚姻。书香小姐哭闹也好,其家族试图斡旋也罢,在汐珩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皆如螳臂当车,顷刻间粉碎。她最终如同丧家之犬,被悄无声息地送出了帝都,连同她那个早已外强中干的家族,也一并迅速衰败下去,再无人提及。
障碍既除,前路廓清。
又一年春深时节,汐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操办起了另一桩真正意义上的婚事。红绸高挂,喜乐喧天,排场远比上一次更为盛大隆重,然而氛围却截然不同。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