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股更深的不安,并非源于那隐匿的边塞巫师,却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是桑清。自那日师娘指出蛊虫来历后,他已两日未曾出现在药庐。师娘只言片语道他入山采药未归,可何种药材需耗时如此之久?且偏偏是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
那日药庐中对峙的画面、师娘笃定的担保、以及桑清坦言“只救人”时那双清澈的金瞳不断在他脑中交错闪现,与眼前这枚象征着阴谋与死亡的狼图腾骨符剧烈冲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驱使他猛地攥紧骨符,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
“可知桑郎中常去哪些山头采药?”他厉声问向一旁知晓药庐事务的老仆。
得到几个大致方位后,汐珩一抖缰绳,黑鬃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府门,朝着帝都之外的西山疾驰而去。秋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疑虑与不安。他并非全然信任桑清,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或者说是一种他不愿深究的牵念,迫使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马蹄踏过枯黄的山道,惊起林间飞鸟。汐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身影,呼唤桑清名字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只得到空寂的回响。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开始西斜,将山峦染上一片血色不祥的红晕。
就在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之时,在一处极其偏僻、人迹罕至的背阴山谷深处,他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草药清香,其间却混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甜之气!
汐珩猛地勒住马,循着那气息疾步冲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沙场惨烈的他,呼吸也骤然停滞!
桑清倒在一片狼藉的草药丛中,月白色的长衫上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污渍,触目惊心。他身边散落着数个早已空了的药囊,以及几只被强行破开、此刻已毫无声息的诡异蛊盅,盅壁残留着紫黑色的粘液。他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渗出的血迹已然发暗。那头淡绿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枯叶之上,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竟是在此地,以自身为媒介,强行化解那些被搜寻出来的、阴毒无比的蛊虫!
“桑清!”汐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疾步上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冰冷而轻颤的身体扶起,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轻得可怕,冰冷得几乎没有一丝活气。似乎感受到外界的触碰,桑清的眼睫极其微弱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那双总是清澈润泽的金色眼瞳,此刻却空洞而无神,涣散地对着虚空,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灰翳。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一丝极虚弱、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带着恍惚与不确定:“是……汐公子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真好……我现今……看不见了……但……还能闻出……公子的味道……”
汐珩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喉咙如同被巨石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感到怀中的身体因为虚弱而一阵剧烈的冷颤。
桑清似乎耗尽了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力气,断断续续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道:“还劳烦……汐公子……亲自寻来了……山中毒蛊……我已……尽力解完了……那下蛊的……狼巫……也应该……被公子……解决了吧……”
话语未尽,他头一歪,再次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瘫在汐珩怀中,唇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与他苍白的面容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汐珩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有狼巫潜入,他知道那些蛊虫散布的危险,他甚至知道自己会去清除威胁……而他,竟是以这样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处理着这一切的后续,直至油尽灯枯!
所有的猜忌、所有的审视、所有冰冷的警告,在这一刻显得何等可笑,何等……卑劣!
“……”汐珩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巨大震惊、滔天悔恨与尖锐痛楚的情绪,如同岩浆般猛烈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桑清紧紧抱起,跃上马背,将其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用披风裹住,一甩马鞭!
“驾!”
黑鬃马感知到主人的焦灼与惊惶,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如同黑色的旋风般朝着山下帝都的方向疯狂奔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急速倒退,汐珩的心跳剧烈得如同战鼓,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胸腔深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