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失手跌落,而是被一股精准而冷厉的指力骤然捏碎。
汐珩立于妹妹的妆奁前,面沉如水。小妹已被他寻了个由头支开。他的指尖,拈着那枚从中断裂的珠花,而在那本应实心的花托内部,赫然蜷缩着一只已然僵死、通体漆黑、形貌狰狞怪异的多足小虫。虫体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寒污秽的气息,周身还残留着极细微的暗紫色能量波动。
蛊虫!
而且是极为阴毒、需以精血秘法滋养、能于无形中侵蚀宿主心神、损其健康的邪蛊!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汐珩的四肢百骸,远比窗外呼啸的秋风更刺骨。他的指尖因极度用力而微微泛白,重瞳之中风暴骤起,杀意凛然。是谁?竟敢将如此歹毒之物藏于小妹的首饰之中?目标是他汐家?还是单纯针对天真烂漫的小妹?
几乎是在怒火翻腾的同一瞬间,一个名字条件反射般地撞入他的脑海——桑清!那个与极端组织有所牵连、身份可疑、近日又与小妹过往甚密的年轻郎中!是他赠予的首饰?还是他借看病之便动了手脚?那看似温和无害的面容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祸心?
然而,残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即刻发作的冲动。他想起桑清那双清澈的金瞳,想起他坦言“只救人”时的平静,想起他救治弟弟时的不遗余力。但……信任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证据确凿,蛊虫就捏在他的指尖!
彻夜的寒意与怒意交织,未能片刻安眠。次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寒气凝霜,汐珩已疾步踏出府门,甚至未曾骑马,身影如一道冰冷的黑色疾风,径直掠向城南药庐。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往日更甚,沿途早起的行人皆被那无形煞气所慑,纷纷避让。
“砰!”
药庐的柴扉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板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汐珩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毫不掩饰的质问,踏入室内。
然而,预想中桑清那清瘦的身影并未立在柜台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着简朴褐色布裙、鬓角斑白、正低头慢条斯理擦拭着一套银针的中年妇人。她闻声抬头,面容慈和,眼神却通透沉静得仿佛能洞悉一切,正是那位名震天下的“第一郎中”师娘。
汐珩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峰紧蹙。他未料到会直面此人,但胸中翻涌的怒意与对小妹安危的焦灼已让他顾不得许多。
“桑清何在?”他的声音因一夜未眠和极力压抑的怒火而显得异常沙哑冷硬。
师娘放下手中银针,目光平和地看向他,并未因他突如其来的闯入和无礼而动气,只缓缓道:“清儿一早便去西山采药了。汐大公子如此急切,寻他有何要事?”
汐珩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直接将那枚碎裂的珠花与那只僵死的蛊虫取出,摊在掌心,递至师娘面前。那丑陋的虫尸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更显诡异可怖。
“这是何物,师娘想必认得。”汐珩的声音淬着冰,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师娘的脸,“此物,是从桑清赠予舍妹的首饰中发现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师娘的目光落在那蛊虫之上,慈和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真切的惊讶。她微微前倾身体,仔细审视了片刻,甚至未用工具,仅以目光细细扫过,眉头渐渐蹙起。
然而,那惊讶之色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便化为了然与一种深沉的凝重。她重新抬眼看汐珩,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甚至带着些许莫测高深的笑意,缓缓摇头,语气却异常肯定:“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如此动怒。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清亮地直视汐珩锐利的重瞳,“公子怕是寻错了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老身可用毕生医术与声誉担保,我家桑清,天性纯良,于医道一途只习救人之术,从不沾害人之法。这蛊毒阴邪之术,莫说他从未涉猎,便是老身我,也从不曾研习,更遑论传授于他。此非医道,乃邪道也。”
汐珩周身凌厉的气势骤然一滞。师娘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尤其是她那坦然直视、毫无闪躲的眼神,以及那份基于毕生声誉的担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因惊怒而起的燎原之火,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疑虑与困惑。
不是桑清?
那会是谁?这蛊虫明显是高手所为,且目标直指汐家……
师娘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疑虑。她不再擦拭银针,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取出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置于掌心,示意汐珩将蛊虫放入其中。那粉末似乎能隔绝某种气息。
“此物阴毒,不宜久持。”她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汐珩,目光深邃,“公子心中已有计较,若非清儿所为,那便是另有其人暗中作祟,欲行嫁祸,或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