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八月十六,神都的月亮似乎比昨夜更圆、更冷清。明月高挂,漠然地俯视着众生。清辉遍洒,将隐藏在暗夜里的魑魅照的透亮。

    城北,玉阙坊。

    丝竹管弦之声彻夜不休,几乎要掀开琉璃瓦,直上云霄。

    一座朱门府邸内,盛宴正酣。

    赵府的夜宴,排场虽不及王家恢弘,却更显风雅精致。

    曲水流觞,兰草幽香,宾客皆是此次天道院大选中得益的世家子弟及其交好之辈,言笑晏晏,一派和睦。

    王璇坐于上席,一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清俊,气质温润。

    他指尖轻轻搭着白玉酒杯,听着周遭的奉承与祝贺,嘴角始终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应对得体,风度无可指摘。

    琅琊王家此次亦有数人入选,王璇是其中佼佼者。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赵家三公子赵铭,端着酒杯晃了过来。他面若傅粉,眼带桃花,也是此次入选者,与王璇算是旧识。

    “璇兄,恭喜恭喜啊!”赵铭声音朗朗,引得旁人侧目,“此次大选,璇兄一举夺魁,真是为我等世家子弟长了脸面!想来王世伯定然欣慰无比,王家未来重担,怕是都要落在璇兄肩上了。”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谁人不知,王家的麒麟子是他的兄长王逸之。

    有王逸之在,他王璇哪里能算得上是一举夺魁呢?

    王璇举杯示意,笑容不变:“铭弟过誉了,侥幸而已。王家人才济济,璇不过尽本分,何谈重担。”

    赵铭仿佛没听见他的谦辞,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恰好能让周围几桌听清,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熟稔的感叹:“说起来,真是不得不佩服世伯眼光。当年令兄逸之公子,那般惊才绝艳,名动神都,人人都道是王家麒麟儿,未来家主的不二人选。谁知世伯竟舍得让他离家远游,去那上清山拜一个女子为师,去寻什么虚无缥缈的大道……啧啧,如今看来,世伯怕是早有深意,意在磨砺逸之公子心性,更是为了今日给璇兄你腾出这施展才华的天地啊!”

    他话语间满是赞叹,眼神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恶意。

    王逸之。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入王璇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仿佛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生下来就是王家的麒麟子,又继承了洛家的紫府道胎,还拜了人族战力第一上清摇光君做了徒弟。

    他好像无需费力,便能轻易获得一切赞誉、家族的期许、乃至整个神都的关注。

    而他王璇,再如何努力,似乎永远都活在“王逸之的弟弟”这个阴影之下。

    可他明明也是琅琊王家的儿子!他的母亲也是范阳卢家的贵女!

    洛长风不过是三君之一!论战力比不得摇光君!论权势也比不得天枢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外祖家也是出过圣人的!

    他又有哪里比不上王逸之?

    赵铭此言,恶毒至极,实是戳在了王璇的七寸上。

    他表面夸王父深谋远虑,夸王璇终于得以出头,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在座所有人:你王璇今日所得,不过是捡了你哥哥舍弃不要的,甚至是你父亲刻意为你从你哥哥那里“腾”出来的。

    你永远不及王逸之。

    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层意思,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王璇。

    王璇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减退,反而更深了些,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温润迅速褪去,沉淀为一种看不到底的幽暗。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抬眼看向赵铭,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同:“铭弟说的是。兄长天资卓绝,心向大道,非俗世所能羁绊。父亲常感慨,兄长乃是我王家祥瑞,他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至于王家俗务……”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无一丝阴霾,唯有坦荡与些许无奈:“父亲有命,璇身为子弟,自当勉力为之,岂敢与兄长相较?只求不负父亲期望,不负家族声名便好。倒是铭弟你,此次亦是锋芒毕露,赵世伯想必更是欣慰,来日方长,你我共勉。”

    他四两拨千斤,将王逸之捧得更高,完全剥离了兄弟相争的俗套,凸显自己的孝悌与责任,反而显得赵铭的挑拨低级又小家子气。

    最后更是轻巧地将话题焦点引回赵铭自身,堵得他无话可说。

    赵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王璇如此沉得住气,反应如此滴水不漏。他干笑两声,只得举杯:“共勉,共勉。”

    王璇从容饮尽杯中酒,酒液甘醇,入喉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涩意。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唯有王璇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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