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己知道,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与赵铭以及其他宾客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那杯中的酒,似乎越发冷了。

    *****

    在城北的贵人们还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针锋相对时,一河之隔的城南,烂泥塘里的下等人却是实打实的踩在刀尖上寻活路。

    污水横流的暗巷里,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地狂奔,粗重的喘息撕破了夜的沉寂。

    他是阿吉,玄蛭道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平日里负责给苟三爷跑腿传信。

    但现在,他怀里揣着的,却是能要了他命,也可能要了整个玄蛭道命的东西——

    他本想赶紧回去禀报苟三爷,立功领赏,却不知何时已被缀上。

    身后的脚步声如跗骨之蛆,不紧不慢,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利刃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他的一名同伴刚才只是稍慢一步,便被无声无息地拖入阴影,只剩一声短促的闷哼。

    追杀者不止一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城南常见的打手。

    阿吉魂飞魄散,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拼命奔跑。

    他拐过熟悉的街角,撞翻了一个馄饨摊,引来一阵咒骂,却丝毫不敢停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到刀锋划破空气的轻微嘶鸣。

    绝望之际,他抬眼瞥见前方一座挂满粉色灯笼的二层小楼——

    流芳阁,洛水河畔最有名的销金窟之一。

    那里人多眼杂,乐声喧嚣。

    赌一把!

    阿吉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流芳阁的后门。

    通常这里会有龟公看守,但今夜或许是因为城北的庆典,人手不足,后门竟虚掩着。

    阿吉像一尾泥鳅般滑了进去,瞬间被浓烈的脂粉香和酒气包裹。

    门内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连接着厨房和杂役房。

    他慌不择路,听见身后追兵已至门外的声响,情急之下,推开身旁一扇未曾闩紧的房门,跌了进去。

    房内,一个正对镜卸妆的女子吓了一跳,手中的玉梳差点掉落。

    她云鬓微松,只着一件轻纱寝衣,面容姣好却带几分倦怠,正是流芳阁里颇有些名气的姑娘,唤作芸娘。

    阿吉浑身污泥血污,狼狈不堪,眼中满是惊恐,对着芸娘连连作揖,声音颤抖:“姑……姑娘救命!有人……有人要杀我!”

    芸娘柳眉微蹙,并非惊讶,而是某种见惯了风浪的冷静。

    她迅速瞥了一眼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杀气,再看向阿吉那绝望哀求的眼神。

    电光火石间,她已有了决断。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房内,芸娘正坐在妆台前,似乎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惊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薄怒与诧异。

    她身后,罗帐低垂,床榻微微晃动,似乎有人刚匆忙躲入其中。妆台上,酒杯倾倒,酒液淋漓,巧妙地掩盖了地上那几点来不及擦净的血污和泥水。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房间!”芸娘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却又有一丝风尘女子特有的慵懒,仿佛只是被打扰了休息。

    门口的黑衣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屋内,最终落在微微晃动的罗帐上。

    芸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语气变得泼辣:“怎么?官爷是来查案的还是来找乐子的?惊了我的恩客,流芳阁的妈妈可不是好相与的!”

    她看似抱怨,实则点出了此地并非可随意撒野之处。

    流芳阁能在神都立足,背后自然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势力。

    黑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罗帐,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退后一步,砰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帐后,阿吉瘫软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湿透,大气不敢出。

    芸娘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人已走远,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的慵懒与薄怒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她看着抖得如筛糠般的阿吉,淡淡开口:“人走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究竟惹了多大的祸事,能把影牙的人引到我这流芳阁来?”

    阿吉闻言,面如死灰。

    影牙?

    那是琅琊王家圈养的死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刽子手!

    城北的盛宴正值高潮,城南的追杀却因一个风尘女子的机敏,暂时停了下来。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流芳阁的暖阁,此刻已经酝酿着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