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夜色浓重,如泼墨般笼罩着幽篁里。

    王逸之的书房内只点了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将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窗外偶有夜风拂过,带动竹叶发出沙沙轻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檀木书案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苦涩气息。

    王逸之负手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隐约可见一个雪字。

    他的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探究。他白日里见了江翠花在大选时的表现之后,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与疑虑便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迷雾里。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三声叩响,如同夜枭啄击树干。

    “进来。”王逸之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威严。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单膝跪地,正是他派出的心腹密探。探子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寒之气。

    “公子,您让查的那位姑娘,有消息了。”探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沉寂的夜。

    王逸之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说。”

    “属下快马加鞭,循着零星线索追至西北边陲。确认那位姑娘约是八年前出现在碎叶城,并在那里落了脚。”探子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她在城西开了一间小酒坊,名唤忘忧,卖些自家酿的粗酒,平时也替人驱驱邪,搭上些不入流的诛妖符,以此维生。”

    “继续。”王逸之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并非独身一人。据碎叶城的老人回忆,她曾在一次大战后的战场上,捡回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孤儿,那孩子约莫五六岁,她给他取名虎子,视如己出。”

    “一同生活的,还有一位姓袁的老丈,人称老袁头,似乎早年间也在军中待过,有些见识。可惜老袁头受了伤成了个瞎子,那虎子也断了腿。于是他们三人,便在那酒坊里相依为命,日子清苦,倒也平静。”

    王逸之眼神微动,脑海中似乎能勾勒出那边疆小城里,一间简陋酒坊中,三人相互扶持的画面。但这温情并未持续多久。

    探子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凝重和困惑:“然而,公子,奇怪就奇怪在这里。碎叶城遭遇那场骇人的天妖之灾,妖物横行,死伤无数,城池几乎半毁。按道理来说,老袁和虎子这种残废,在这场劫难里几乎不可能生还。”

    王逸之亲历了那场天妖之战,此刻神色不由更加专注。

    “据当时侥幸生还的城民说,妖祸发生当日,有人曾看见老袁头和虎子急匆匆地出了城,方向似是往东边的戈壁荒原去了。自那之后,就再无人见过他们二人,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书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丝细微的噼啪声。

    王逸之的眉头紧紧锁起。

    八年前·····那不正好是摩罗之战的时间点吗?

    碎叶城·····战场孤儿·····神秘消失的一老一少·····

    所有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盘旋、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反而让那江翠花身上笼罩的迷雾显得更加浓重。

    她到底是谁?

    八年前为何偏偏出现在遥远的碎叶城?

    那老袁头和虎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偏偏在妖变当日离去?

    是巧合,还是预知?

    他们的失踪与那场灾难有何关联?

    而江翠花千里迢迢来到神都,目的又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密宗和他斗法,而受了无妄之灾?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缠绕在他心头,越收越紧。

    “继续查。”王逸之的眉头紧锁:“就是把这九州大陆翻过来,也要把那消失的一老一少找出来。”

    王逸之有种诡异的预感,在他入城的当日那两人就离开绝不是巧合。

    如果那两人当日的出城是为了躲避他的入城,那么江翠花身上一定有什呢不能被他知晓的秘密。难道说·····她真的是师傅?

    王逸之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离谱的念头从脑海中去除。他挥手让探子退下,重新转向窗外无边的黑夜,眼神深邃莫测。

    良久,他低沉的自语声在空荡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碎叶城·····天妖·····消失的人······你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

    晚风带着水汽和初秋的凉意,拂过听风阁临河的窗槛,却拂不散他们几人身上的酒气。

    就连一向克制的谢知乐都面带红晕,那双好看的瑞凤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江翠花,就连手都紧紧攥着江翠花的衣袍,似乎是害怕她跑了一般。

    江翠花和江风还在说着酿酒的心得,林修远和尽缘这边已经开始不知说的是醉话还是梦话了。

    突然,林修远不知想到了什么,猛的直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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