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楠攥着契书的手一紧,契书上又添两道褶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单个字拆开,她都懂,拼在一起说出,她怎么有些……听不懂。
从一开始吗?
老太君和方夫人达成协议之初?
她心如死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想,彻底放她自由的事吗?
嘉楠不相信。
或者说——不想相信,不敢相信,害怕相信。
怎么会有一个人,没有任何条件的,愿意为她做这些?
是,她救过他,可那天,他也救了她。
扯平了,不是吗?
“原本,你一来,我就该把这些给你的。不过当时,你的身契被祖母扣下了,我一时无法,只得让你在府上暂呆些日子。”
陆翊桉顿了顿:“我已经让福顺安排好了,届时……不管我的毒能不能顺利祛除,你都可以安心离去。”
“嘉楠,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困住你了。”
“你自由了。”
自由了?
嘉楠轻声呢喃着。
她可以,像师父说的,脱离后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嘉楠拿起手中的契书,又认认真真从头到尾,把上面每个字都看了一遍。
是真的!
她恢复民籍了!
她还有了单独的女户户籍!
从今往后,母亲再也不能干涉她的婚嫁!
有这两份文书,她可以去到这世间任一处地方,不会被阻拦。
她以为……治好陆翊桉后,才能开口恳求,甚至恳求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她拿在了手中!
嘉楠来到陆翊桉的面前,脚步甚至有些急促。
可真的面对他以后,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微微退了开来。
“陆……陆翊桉。”
这是嘉楠第三次直呼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在船上,情急之下,她一时顾不上。
第二次,是在花园,情盛之时,她也没顾得上。
可这一次,她清醒又理智,明明白白地知晓,自己在叫他的名字。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平等的,称呼。
“陆翊桉,”嘉楠举起手中的契书,“你现在把它们给我,我明天就可以走。我可以不管你的毒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陆翊桉轻轻笑了笑。
祛毒,从来没有那么重要。
这个念头迸发之初,他是希望,能和嘉楠并肩而立一次。
但其实,不重要了。
既然始终不能同行,那么,是否并肩而立过,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他早就看开了。
只是,嘉楠对此颇为上心,他不想辜负她的努力罢了。
“嘉楠,沈嘉楠。”陆翊桉回应着她对自己的称呼。
“你想走的话,现在就走,也不会有人拦你。我说过,你自由了。”
嘉楠看着陆翊桉的眼睛。
良久,终于笑了出来,声音,却带着哭腔。
“陆翊桉,我这一生,没有多少可以随心随己的时候。”
“我娘爱我,却束缚我,她希望我听话,顺从,体谅她的一切,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可是,我根本做不到,我厌恶过她这样的一生,厌恶她对我和兄长的不同对待,厌恶在我与兄长之间,她永远只会选择兄长!”
“八岁。”嘉楠笑了笑。
“我八岁的时候,就决定离开我的母亲,我想走一条只为自己活着的路。可那个时候,我太天真,除了一腔孤愤,什么也没有。”
“好在,上苍眷顾,给了我一份际遇,让我来到了方夫人身边。我拼了命的冒头,终于让她看到了我。”
“方夫人宠我,但规训我。她希望,我可以活成她想要的样子。她说,可以让我凭本事活着,那个时候,我以为,那就是自由。我信了,我规行矩步,从无差错,我做到了她要求的一切。”
“可那日,老太君一开口,她就不要我了。她跟我娘一样,都说,是为了我好。她们都一样,说着为我好,转头却都抛弃我。”
两行晶莹的眼泪自嘉楠的眼角流下,可她顾不上擦拭。
“她们,一个对我有生养之恩,一个,对我有教养之恩。”嘉楠哽咽了一下,“可是恩情之外,我还是会怨憎她们。或许就像我娘说的,我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呵……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还偷偷,找机会给曲风遥下了绝嗣药……”
“陆翊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但你可能误会了,我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我有我的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