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府的这十年,跳转来,跳转去。
最后,定格在她与师父的最后一面。
师父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嘉楠,我这一生,曾受名利加持,亦被名利反噬。最终,失了追求医道的初心。”
“幸而,能遇见你,将一生所学相传……可我依然遗憾,一身绝学,最终只能成为,后宅谋生之技……”
“你答应我!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出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医者……”
“如果,遇到有天赋的人,将这一身本事,传下去……”
她很想应下。
可她的嘴,就像被封印住了一般,什么都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她就像,忽然从云端跌落一般,被重重地,砸回方府的后院。
嘉楠一惊,坐了起来。
呼——
是梦啊!
嘉楠呆坐在床上,半晌后,才后知后觉地,用手擦掉,残留在脸颊上的冰凉。
窗外已然泛白。
今日,便要离开泸陵。
嘉楠索性不再睡,洗漱过后,将最后的随身细软收拾好,出了屋。
泽兰已经等在院中,手上,空空如也。
她被安排,留在了泸陵方府。
嘉楠此时不知该说什么,见她也无言,点了点头,准备往内院而去。
“嘉楠。”泽兰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我在街上,遇到夫人的时候,我以为,这一生的飘零,结束了。”
“刚进府的时候,你们几个,我谁也看不起,我觉得,你们都不如我。”
“可为什么,离开内院的是我,留在泸陵的,也是我?”
“我难道不美吗?带我去望京,我不能给夫人换取好处吗?”
嘉楠看向泽兰。
美人的眼睛,总是好看的。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泽兰的眼睛,有些灰败。
“泽兰。你总觉得,我们都是一些,违背自己心意,努力讨好夫人的媚主之人。”
“你觉得我们奴颜婢膝,毫无骨气。”
“可泽兰,你又有什么呢?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替代我们呢?你的美貌,你的傲气吗?”
“你连低头的勇气都没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向上攀登?”
“又凭什么让夫人觉得,你是一个有用之人呢?”
嘉楠摇了摇头,泽兰或许本性不坏。
但终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嘉楠转过头,陆翊桉静静呆在院门处,不知听了多久。
她叹过一口气,绕过失魂落魄的泽兰,来到陆翊桉面前。
“陆公子,可以出发了。”
陆翊桉点头,主仆三人,往方府大门处而去。
嘉楠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
只是于出门之际,终究回头说了一句:“云墨说,夫人为你放籍了。只是……无人告知于你罢了。”
“再过两日,杨管家应该就会来找你。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自己想明白吧!”
泽兰倏然抬头,可院内,早已没有嘉楠的身影。
泸陵渡。
嘉楠正准备,叫护卫过来将陆翊桉这尊大佛抬上小舟。
可还未及开口,却见福康,双手一抬,就轻轻松松,把陆翊桉连人带轮椅搬了上去。
饶是嘉楠与他们相处多日,仍不免目瞪口呆。
福康虽生的壮实,但她着实没有想到,他竟有扛鼎之力。
直到此时,她终于明白,陆翊桉一个坐轮椅的人,凭何从望京,一路到泸陵了。
这是身边有奇人啊!
待众人都登上楼船,船工起锚扬帆,泸陵渡便慢慢地在视野中变小。
嘉楠最后望了一眼岸边,转身进了客舱。
借着陆翊桉这尊大佛,这一层客舱,只有他们几人,倒是清静。
因着陆翊桉行动不便,主仆三人仍是住在一起。
好在,这楼船够大,他的客舱房间,十分宽阔,与方府客院的主屋,不差多少。
至于嘉楠,仍像在客院时一般,单独住在外面的小间。
既不会打扰到陆翊桉,又能事事照看着。
对此,嘉楠很满意。
只等到了定州码头,下了船,就可送走这尊大佛交差!
只是……
嘉楠打开窗户,外面是茫茫江面,她分不清,行至了何处。
只能通过日程,依稀判断着:应该,快到渭州了吧?
嘉楠以手托腮,撑在窗框上。
看着远处的依稀的青山轮廓,开始放空思绪……
而此时,船舱的另一侧。
陆翊桉也正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