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一行,自泸陵渡出发,沿泸江一路北上,可直达定州码头,再换陆路赶上一两日,便可到望京了。
她此行,是随田管事一同来看看,他们届时要乘坐的楼船。
陆翊桉腿脚不便,又不喜人打扰,方府将整个一层船舱,让与他独享。
嘉楠想着,船工繁忙,未必处处能想周到。
她先来看过,若有对陆翊桉不便的地方,也好心里有个数,届时有个应对之策。
可当她下了马车,远远站在泸江边时,她的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心中眼中,唯余茫茫泸江。
嘉楠是土生土长的临江府人,生活在临江府的人,没有不知道泸江的。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泸江很大,很宽阔。
从泸江分流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河流,养育了他们这一方水土上的人。
但嘉楠没想到,第一次真实地站在这里时,眼前的大江,会带给她这么大的震撼。
在她十八年的岁月里,天地都是围起来的。
沈家也好,方府也罢,看起来天差地别,但不论是土墙泥瓦,还是高墙大院,都会将人的目光,束于一片。
可眼前的风景……
目之所及,没有尽头。
空中原本层叠着的云海,此时将将要散开来,日光从缝隙中倾洒出一缕,就将那周围,都染出一片绚丽的金光。
云层之下,时不时,就有成群结队的水鸟,翱翔而过。
水面上,烟波浩渺处,依稀可见百舸争流,穿梭不息。
近码头的地方,停着好些楼船画舫,收了帆,定着锚,正静静地等待着,码头边的小舟,将它们的客人运过去。
码头上,更是热闹非凡,客船、渔船分别停放,簇满了岸边。
有那才打捞上来的新鲜大鱼,当场叫卖,岸边就有现蒸现做的吃食摊,锅气升上来,同江上的烟雾融成一片。
嘉楠不知道怎样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此时只恨,平生诗词学的不多。
但能享受这片刻的神魂自由,她知足了。
田管事已然指挥着方府的小厮,提前将一些箱笼搬运到船上。
嘉楠收拢思绪,亦不再流连。
乘坐小舟,登上方府包下的楼船。
船工和方府的小厮,接力将箱笼归整至货仓,田管事与船老大,则商量着路途中的具体细节。
嘉楠便独自进入了客舱查看。
仔细记下几处,会与他轮椅进出不便的地方后,又折身回去。
与船老大一一细说。
而后,又跟随田管事,将楼船上下彻底逛过一遍,将各处用途细细记于心中。
因着田管事今日要在船上监工,嘉楠忙完自己手头的事项,便与之告辞,先行返回方府。
待到了泸陵城内。
经过河坊街时,嘉楠叫停了驾车的小厮。
“来之前,夫人吩咐了,要买些十品斋的糕点回去。这儿离方府不远,你便送到这里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是。”嘉楠下车。
小厮是田管事指派了单送她一趟的,还要回去码头上去忙,听嘉楠如此说,自是应下。
嘉楠看着小厮离去,进了河坊街。
可她却不往十品斋方向走,而是先去了趟药铺,抓了两副药,而后拐进了一条民巷。
“请问,可是黄大娘家里?”嘉楠敲门。
“呀!嘉楠姑娘!稀客!稀客!”黄大娘开了门,见是嘉楠,忙把人迎了进去。
黄大娘热情地请嘉楠落座,一边上茶上,一边寒暄:“嘉楠姑娘,今儿怎么上我这儿来了?”
嘉楠笑着将手中的一副药递到黄大娘手上。
“上回,在府里见大娘的时候,听您说起,近来总是失眠惊梦,今儿我刚巧出府办事,便抓了副安神助眠的药。”
“大娘且先吃吃看,若是得用,那方子,我也放在里面了,回头您再抓着吃几贴。”
黄大娘直道客气,接过后,笑意更添三分。
“这点小毛病,哪里就劳烦嘉楠姑娘记挂着!”黄大娘转身把药放好,“我听闻,方大人高升,整个方府都要搬去望京,嘉楠姑娘想必也要过去吧?”
“是呢!”嘉楠端起茶杯,“黄大娘,人在家中,消息可是灵通呀!”
这黄大娘,是泸陵有名的牙婆,专门为大户人家买卖丫鬟的,口碑很是不错。
如今年纪大了,将大部分的事务都交予了徒弟们,自己只接一些高门大户的活计,譬如——方府这样的人家。
嘉楠与云墨二人帮白凤宁管着后宅杂事,与她自然也有往来。
“姑娘可别打趣我了!若这么大的事,我都不晓得,那干脆别干这行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