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或许是哪个叛军余孽的恐吓。”她淡淡地对惶恐的观墨吩咐,“不必惊动旁人,尤其是太子。”
观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顺从地退下,只是眼中担忧更甚。
沈云霓靠在软榻上,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冰冷的箭杆。“游戏才刚刚开始”——这挑衅的口吻,不像赵王那般老谋深算、力求稳妥的风格,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是赵王身边新出现的激进派谋士?还是……另有其人?
她脑海中闪过陆敬肩头的伤,闪过那支恰到好处射杀萧承煜的冷箭,闪过太医署里可能存在的内鬼……一张无形而错综复杂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她自己,正位于网的中心。
接下来的两日,京城在表面的戒严与肃杀中,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光。
安民告示起到了作用,市井坊间虽仍人心惶惶,但大规模的骚乱并未发生。投降的叛军经过初步甄别,大部分被收押,少数罪大恶极者被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禁军在王奎等人的指挥下,牢牢控制着京城各门与要害部门,搜捕赵王余党的行动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但收获甚微。赵王萧景明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萧景玄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决断,他坐镇东宫(皇帝昏迷期间,他暂居东宫处理政务),在沈云霓的幕后指点下,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项善后事宜,安抚朝臣,调配物资,稳定军心。他成长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也令人欣慰。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太医院对“安神草”混合毒素的解方研究进展缓慢。陆敬拖着未愈的伤体,几乎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试验药性,但皇帝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时醒时昏,醒时精神短促,大多时间都陷在昏睡之中,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沈云霓每日都会抽时间去乾清宫探望,看着龙床上那日渐消瘦的帝王,心中的沉重一日胜过一日。
安国公府传来了更坏的消息,安国公伤势过重,兼之年迈,终究没能挺过来,在一个深夜溘然长逝。苏月华悲痛欲绝,闭门谢客。朝堂之上,失去了一位手握兵权的重臣,平衡被打破,潜在的动荡因素又增加了一个。
而最让沈云霓感到不安的,是萧景玄的变化。
那日之后,萧景玄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切与……掌控欲。
他几乎每日都要亲自过问她的伤势恢复情况,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她暂居的暖阁,名贵药材、珍稀补品、绫罗绸缎,不一而足。甚至在她几次与朝臣商议要事时,他也会突然出现,以“老师身体未愈,不宜过度操劳”为由,打断议事,或直接将她“请”回暖阁休息。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眼神中的关切也真挚得不容置疑,但沈云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关切之下,日益滋生的、属于帝王的独占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这日午后,沈云霓正与几位心腹官员在暖阁偏厅商议如何填补安国公去世后留下的权力空缺,以及防范边关狄人可能趁虚而入的策略。萧景玄再次不请自来。
“老师,”他踏入偏厅,目光先是扫过那几位神色恭敬的官员,最后落在沈云霓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太医说了,您需要静养。这些繁琐政务,交由儿臣与诸位大人商议即可,您何必亲自劳神?”
几位官员见状,连忙起身告退,不敢多留。
沈云霓看着萧景玄,他身量似乎又高了些,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常服,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帝王的威仪,只是那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炽热,也过于专注。
“殿下,安国公之位关系京畿安危,边关狄人亦不可不防,臣……”
“老师!”萧景玄打断她,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却又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在朕心里,您的安危,比十个安国公之位、比万里边关更重要。”他用了“朕”的自称,虽然此刻他仍是太子,但那语气已然不同。
沈云霓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殿下慎言。国事为重,臣的身体无碍。”
萧景玄看着她疏离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很快又被担忧覆盖:“老师总是这般不顾惜自己。您可知,看到您受伤,看到您劳累,朕……我心中何等煎熬?”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包扎着的左臂,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收回,握成了拳。
“让殿下担忧,是臣之过。”沈云霓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直白的目光,“只是眼下局势未稳,陛下龙体欠安,臣岂能安心静养?”
“有我在。”萧景玄定定地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老师,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保护好您。您只需要好好的,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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