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现身与冷酷的宣告,如同冰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了叛军的阵营。主心骨暴毙,最高权威的碾压,让这些本是乌合之众的私兵和部分被蒙蔽的禁军彻底失去了斗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兵器被纷纷抛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跪伏在地,只剩下零星的、负隅顽抗的死士还在做困兽之斗,很快便被影卫和反应过来的忠诚禁军分割剿灭。
乾清宫门口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更加浓重,混合着火把燃烧的焦糊气,构成一幅胜利却惨烈的画面。
沈云霓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她搀扶着皇帝,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帝王身体的剧烈颤抖和越来越沉的重量。方才强撑着一口气现身,下达谕旨,几乎耗尽了他刚刚被解药拉回一线的生机。
“陛下!”沈云霓和李总管惊呼一声,连忙将几乎软倒的皇帝架住。
皇帝脸色金纸,呼吸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再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最终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快!扶陛下回龙床!”沈云霓急道,与李总管一起,手忙脚乱地将皇帝抬回殿内。她飞快地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紊乱,但总算还在跳动。解药只是暂时压制了毒性,并未根除,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和体力透支,情况依旧万分危急。
“陆太医!”沈云霓回头,看向同样脸色苍白、倚着门框勉力支撑的陆敬。
陆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强忍着肩伤剧痛,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龙床边,再次为皇帝诊脉。他的手指冰凉,额间不断渗出虚汗,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毒性未清,元气大伤……需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陆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必须尽快找到‘安神草’毒性的完整解方,否则……陛下恐怕撑不过三日。”
三日!沈云霓的心猛地一沉。时间,依旧紧迫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萧景玄一身戎装,带着一队精锐禁军,疾步从宫道另一端赶来。他脸上沾着烟灰,铠甲上也有溅射的血迹,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锐利。
“老师!陆太医!父皇!”萧景玄一眼就看到被搀扶进去的皇帝和满身血迹的陆敬,脸色骤变,快步冲入殿内。
“殿下,陛下刚服下解药,暂时稳住,但需静养。”沈云霓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随即问道,“外面情况如何?北城门?安国公?”
萧景玄深吸一口气,快速汇报:“北城门暂时守住了!王副将和李参将带兵拼死抵抗,城外的叛军听闻父皇清醒、萧承煜伏诛的消息,军心涣散,攻势已缓。但叛军人数众多,并未完全退去,仍在城外对峙。安国公……”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重,“苏小姐派人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关押安国公的宅院,但……去晚了一步。安国公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虽被救出,但情况……很不乐观。苏小姐正带着他赶往安全之处救治。”
安国公重伤!又一个坏消息。
沈云霓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涌。赵王下手,果然狠辣绝情。安国公这块筹码,在失去效用时,便遭到了毁灭性的处理。
“赵王呢?”沈云霓睁开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萧景玄摇头,脸上浮现出愤恨与凝重:“赵王府已被禁军团团围住,但……府内空空如也!据投降的叛军交代,就在萧承煜带兵逼宫的同时,赵王便已带着少数核心心腹,从密道悄然离开王府,不知所踪!”
跑了!
沈云霓与陆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果然,萧承煜不过是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弃子。真正的毒蛇,赵王萧景明,在最后一刻金蝉脱壳,隐藏到了更深的暗处。
他去了哪里?是潜藏在京城的某个秘密据点,等待时机卷土重来?还是已经设法混出城,前往他的封地或其他有兵权支持的旧部那里,准备掀起更大的风浪?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全城戒严!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萧景明给我找出来!”萧景玄咬牙切齿地下令,年轻的脸上第一次显露出属于帝王的杀伐之气。
“殿下,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局势,救治陛下和安国公,肃清城内残余叛党。”沈云霓冷静地提醒道,“赵王经营多年,潜藏势力盘根错节,仓促大规模搜捕,恐会引起更大的恐慌,甚至给他可乘之机。”
萧景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师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他看向沈云霓,眼神中充满了依赖,“老师,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请您示下。”
沈云霓没有推辞,此刻也容不得谦让。她略一思索,迅速做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