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指间沙,无情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又短暂得令人心惊胆战。
萧承煜给出的半个时辰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正在缓缓降落。
她在赌,赌陆敬的身手和机敏,赌赵王府的防卫并非铁板一块,赌那解药就藏在预料中的地方。更在赌,萧景玄在禁军营能稳住大局,北城门能再多撑一刻,苏月华……能等到救援。
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着濒临崩溃的清醒。左臂的伤口在方才的拉扯中再次崩裂,殷红的血渍在素色披风上缓慢晕开,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刺目而妖异。
“陛下,您冷静些,赵王殿下他……”李总管试图用言语安抚,却被皇帝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龙床柱上。
“滚开!你们都想害朕,都想拦着朕去见景明!”皇帝双目赤红,神情狂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仪,全然是一个被药物和阴谋摧毁了心智的老人。
沈云霓心中一片冰凉。赵王此计,不可谓不毒。即便杀不了皇帝,只要让其神智尽失,留下“传位”的口谕,再凭借武力控制宫闱,便足以造成既成事实。届时,史书工笔,谁能说得清今夜真相?
就在殿内一片混乱,沈云霓几乎要绝望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军靴踏地的沉重,而是属于影卫特有的、猫一般轻盈的动静。
沈云霓猛地转头,只见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宫门的阴影,迅速靠近。是陆敬!他回来了!
然而,沈云霓的心还未来得及落下,便在看清陆敬模样的瞬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陆敬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太医官袍,但此刻袍角被撕裂了好几处,沾染着大片尘土与喷溅状的黑褐色污迹,似是干涸的血迹。他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额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肩胛处,插着半截断箭!箭杆已被削去大半,但箭头显然还深深埋在肉里,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有鲜血渗出,将他肩头的衣料浸染得一片暗红。
“陆太医!”沈云霓低呼一声,再也顾不得皇帝,几步抢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
“无妨……皮肉伤。”陆敬的声音因忍痛而带着嘶哑,他借着沈云霓的力道站稳,右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物事,塞入沈云霓手中,“快……解药……粉末,和水喂陛下服下……赵王府是陷阱,我们……被发现了……”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在沈云霓耳边炸响。
解药拿到了!但赵王府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陆敬这身伤,就是明证。
沈云霓来不及细问,紧紧攥住那包关系着所有人性命的解药,触手竟觉得那油纸包带着陆敬身体的余温,甚至……一丝血腥气。
“李总管!快,取温水来!”沈云霓当机立断,一边吩咐,一边用力将仍在挣扎呼喊的皇帝按住。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救命要紧。
李总管连滚爬爬地去取水。
陆敬靠在殿柱上,急促地喘息着,额上冷汗涔涔。他自行封住了肩周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奔涌的鲜血,但失血和剧痛依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看着沈云霓毫不犹豫地信任并使用他拼命带回来的解药,看着她苍白侧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外面……情况如何?”陆敬勉力开口,问向紧随他进来的一名影卫。那影卫身上也带着伤,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还在淌血。
“回陆大人,萧承煜的人马又开始向前逼近,距宫门不足百步!属下回来时,听到北城门方向杀声震天,恐怕……情况不妙。安国公那边……尚无新消息。”影卫语速极快地汇报。
沈云霓手下动作不停,将粉末倒入李总管取来的温水中,小心翼翼地搅匀。闻言,她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不能乱,此刻她若乱了,就全完了。
她扶起皇帝的头,不顾他的挣扎和嗬嗬的怪叫,强行将药水一点点喂入他口中。大部分药汁顺着皇帝的嘴角流出,沾染了明黄色的寝衣,但她锲而不舍,直到确认大部分已被咽下。
“咳咳……呃……”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痉挛般抽搐了几下,眼神有瞬间的涣散,随即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瞪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不再呼喊,也不再挣扎,仿佛力气耗尽,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迷障。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皇帝微弱的喘息。
“陛下?”沈云霓试探着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