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四年后,薛府。

    一场鹅毛大雪将四周裹得严严实实,雪花密集如絮,模糊了庭院的轮廓,唯有门口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是薛秀。

    他望着风雪尽头,视线穿透漫天飞雪,精准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薛苦回来了,靛蓝色眼纱依旧覆在眼上,长发及肩束在身后,身形比四年前更加挺拔高大,冷硬的脸部轮廓在雪光里愈发清晰,让他生出几分“幻视父王”的恍惚。

    薛苦撑着那把熟悉的红伞,一步步朝他走来,伞沿稳稳罩在他头顶,隔绝了落雪。

    他没有摘眼纱,现在即便蒙着眼,也能清晰视物。

    薛秀也变了。

    少年时的可爱褪去,长成了雌雄莫辨的模样,眉眼精致得过分,身形依旧清瘦,大冬天只穿了件单薄的锦袍,指尖冻得泛红。

    两人相对无言,他握着伞柄,目光落在薛秀冻红的鼻尖上,一言不发。

    倒是薛秀先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雪后的清冽,“哥哥,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那笑容和四年前不同,多了些薛苦读不懂的沉郁。

    他没应声,只默默撑着伞,陪薛秀往回走。到了薛秀的院门口,薛苦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就被人拽住。

    “哥哥不进来坐坐吗?”薛秀的指尖冰凉,攥得很紧,“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

    被他他拽着的薛苦本也不打算走,便顺从地进了屋。

    门刚关上,就被一股大力抵在门板上,他还没反应过来,薛秀已经压了上来,双手撑在他脸侧,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身前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冷,“刚才我不叫你,你是不是真打算走?还以为我跟四年前一样,你站着不动,我就会贴上来?”

    “你不是吗?”薛苦挑眉,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薛秀点点头,耷拉下眉毛,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声情并茂地表演。

    “是啊,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你说我怎么这么爱你?哪怕你把我当猴耍,我都放不下。”

    “你知道了?”薛苦的语气平静,“怎么发现的?”

    “你走之后,我想你想的发疯,连三娘的院子都去了好几趟。”

    薛秀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猜她一见到我就说什么?哥哥应该很清楚吧——毕竟,‘保护弟弟’这话,她常跟你说。”

    薛苦猛地推开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微微发颤,“所以呢?接受不了,要报复我?”

    “我一直以为,你生性凉薄,只对我不一样。”

    薛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没想到你那点‘人性’,不过是因为三娘的一句话?‘哥哥’这个身份,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如果那天在猎场的不是我,是七弟,你是不是也会替他挡狼妖?”

    薛苦抬眼,没有半分犹豫,“是。”

    “你倒是一点儿都不辩解。”

    薛秀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的怒意归于沉寂,“没关系,我不要了。”

    “你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平安回来就行。”

    薛苦的心突然一紧。

    他原本想说些更狠的话,彻底斩断这份纠缠,可薛秀的“不在乎”,却让他生出莫名的恐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间溜走。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你……”

    “哥哥回去吧。”

    薛秀打断他,抬手擦了擦脸,再看向他时,脸上又堆起客套的笑,“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等他反应,薛秀就推着他的肩膀往门外走,连带着那把红伞一起塞到他手里。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一切。

    薛苦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肩颈,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握着伞柄,望着紧闭的房门,思考刚才那瞬间的恐慌,是因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薛苦回来的这几天,总觉得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薛秀变了。

    不再天不亮就守在演武场等他练剑,不再抱着书跟去藏书阁、看两页就犯困地蹭他胳膊,甚至连迎面路过,都不会再用那双紫色眼睛黏着他。

    更多时候,薛秀在躲。

    躲着他的视线,躲着可能碰面的回廊,像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淡出。

    他偶然撞见一次薛秀练破天戟。

    戟风凌厉,比四年前精进太多,可薛秀一察觉到他的目光,就立刻收了势,转身回了院,后来再没让他撞见第二次。

    这种疏离,像极了他们最初的样子。

    感情淡薄、一年见不上几次的兄弟。

    他心里清楚,这是薛秀在“拨乱反正”,毕竟他说过“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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