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所及,是柔软如云絮的淡粉色纱幔从天花板上垂落,空气里弥漫着多种名贵花卉混合的馥郁香气。
房间宽敞得惊人,装饰极尽奢华,欧式复古家具光可鉴人,里面摆放着大束的厄瓜多尔玫瑰、淡雅的蝴蝶兰、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热带珍稀花卉,新鲜得仿佛刚从枝头剪下。
她迅速检查自身,幸好,身上还是那套被掳走时穿的棉质家居服,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这里是哪里?迦陵又想做什么?
她赤脚下床,柔软的地毯吞噬了所有声响。
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窗外,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海洋,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棕榈树随风摇曳——是一处完全陌生的热带海岛景致。
她走到门边,拧动了门把手。
门外的景象同样令人咂舌。一条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长长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油画。几名穿着统一白色佣人服的菲佣正安静地做着清洁,见到她出来,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恭敬道:“梁小姐,早上好。”
梁小姐?
这个称呼让林蒲桃心头一跳。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去年在曼城,顶着“梁沅沅”身份战战兢兢待在迦陵身边的日子。
她们为什么还这样称呼她?以迦陵的手段和信息网,不可能不知道她早已恢复警察身份,甚至晋升为重案组二队队长。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不动声色地问:“这里是哪里?”
“回梁小姐,这里是迦陵先生的私人海岛。”
私人海岛……林蒲桃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她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迦陵耗费如此周折将她掳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请她来度假。
报复?折磨?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见识过他对付叛徒和敌人的那些残忍手段,林蒲桃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她欺骗了他,以他最憎恨的“警察”身份,这无疑触及了他的逆鳞。
“迦陵先生已经在餐厅等您用早餐了。”菲佣适时提醒。
该来的总会来。林蒲桃深吸一口气,跟着菲佣走向餐厅。
餐厅面朝大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漂亮的海景,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迦陵就坐在主位,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半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距离上次在港城仓库区见他时的伤痕累累,此刻的他显然已完全恢复。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劲瘦的小臂和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正翻阅一份外文报纸,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熟悉的瑞凤眼就这么看向她,仿佛她只是睡了个懒觉,然后下来吃个寻常的早餐。
“醒了?”他开口,“那就先吃饭吧。”
桌上是港式早茶点心——虾饺、烧卖、马拉糕,还有冒着热气的普洱茶。种类繁多,摆盘精美,完全是她记忆中喜欢的口味。
林蒲桃沉默地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眼前的食物香气诱人,但她却毫无胃口。
这个“阶下囚”的待遇,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难不成是断头饭?
她忍不住恶意地揣测,只夹了一个虾饺,小口小口地吃着。
“怎么只吃这么一点?”迦陵放下平板,看着她几乎没动过的碟子上,“不合胃口?还是……怕我下毒?”
他后半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林蒲桃握筷子的手紧了紧,依旧沉默以对。她不知道他的意图,任何回应都可能落入他的陷阱。
迦陵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转向窗外蔚蓝的海面,平淡地吩咐道:“等会儿会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耳朵的情况。”
林蒲桃猛地抬头,看向他。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迦陵的语气放缓了些:“这里很安静,没有警局的嘈杂,没有没完没了的案件汇报,也不会有人打扰。你就在这里,好好修养。”
好好修养?
林蒲桃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把她迷晕,绑架到与世隔绝的私人海岛,然后告诉她,让她好好修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迦陵先生,您到底想干什么?”
迦陵挑眉,似乎对她的直呼其名并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报复我。”林蒲桃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中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