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在经历了最高层的腐败与动荡后,出现了新的掌舵人。
新任的警务处长并非来自任何世家大族,他草根出身,是从最底层的巡警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
他的战功也并非写在报告里,而是刻在了身上——在一次追捕持刀悍匪的行动中,他失去了右手的两根手指,也赢得了“铁手处长”这个敬称。
在上任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上,新处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领全体与会人员,起立,脱帽,向在九龙仓库区行动中英勇殉职的重案组组长、二队队长宋家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会场内一片肃穆。
新处长追授宋家锋为一级英雄模范,宣布将妥善安置其家属,让英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宋家锋队长,用他的生命,捍卫了警察的荣誉,守护了港城的安宁。他的精神,将永远是我们前进的灯塔!”
林蒲桃坐在台下,穿着久违的警服。
她的右耳听力因为那场近距离的爆炸而下降,需要定期去医院复查,佩戴助听器。
此刻,她微微偏着头,确保自己能听清每一个字。
当新处长宣布由林蒲桃接任重案组二队队长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目光聚焦在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女警身上。
二队同事们由衷地欣慰和支持。吴晞坐在她旁边,激动地用力鼓掌,眼圈泛红,比自己升职还要高兴。
林蒲桃站起身,向台上和台下敬礼。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淡然的恍惚。聚光灯打在她三分苍白、褪去青涩的脸上。
做卧底的那一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她的信仰曾被梁祖尧的虚伪和迦陵的黑暗摧毁,又在宋家锋毫不犹豫的信任和牺牲中,被一点点重塑。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穿上这身警服,是否还能直视警徽而不感到羞愧。
是宋家锋,在她最迷茫的时候,用他那看似粗粝的方式,给了她再次站起来的勇气。他说:“蒲桃,警察这份工,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心里的那杆秤,是为了脚下这片地,和这片地上的人。”
为了师父未竟的信念,为了二队这个给予她温暖的集体,为了阿爷阿嬷那饱含担忧与期盼的目光,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
在新处长和全体同僚的注视下,在家属席上不停抹眼泪的阿爷阿嬷的见证下,林蒲桃缓缓抬起了右手,握拳,举至太阳穴旁。
她的声音清晰、沉静,重温那刻入骨髓的誓言:
“我谨此宣誓:本人会竭诚依法为港城市民服务,遵从和支持港城法律,以不惧、不偏、不倚、无私及无欺之精神,维护法纪,并愿意在任何情况下,即使生命受威胁,也会坚守岗位,克尽己职。”
不再是当年警校毕业时那个带着懵懂与热血的小女仔,此刻的誓言,承载着鲜血、背叛与坚守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阿嬷用手帕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阿爷紧紧握着她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释然而骄傲的笑容。
他们的蒲桃,是真的站起来了。
那个曾经因为梁宴声的牺牲而颓靡不振、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女孩,眼神里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任职仪式结束后,生活似乎被按下了重启键。
成为二队队长,与做普通警员似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依旧是每天早到办公室,查看前一天的案件简报,分配任务,带队出现场,审讯嫌疑人,写不完的报告,开不完的会。
只是肩上承担的责任更重了,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队员的安危和案件的走向。
日子规律而平淡。
清晨在警署食堂喝一碗白粥,中午和队员们一起挤在会议室吃盒饭,讨论案情的激烈程度不亚于从前。
偶尔下班早了,会被吴晞拉着去逛商场,两个年轻女孩对着琳琅满目的衣服评头论足,吴晞依旧咋咋呼呼,试图给林蒲桃那些过于素净的衣柜增添点色彩,而林蒲桃大多时候只是笑着摇头,最后可能只买一件基础款的白衬衫或牛仔裤。
周末,只要不加班,她雷打不动地会回阿爷阿嬷家。
屋子里总是弥漫着炖汤的香气,阿嬷会做满满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尤其是那道她从小吃到大的薯仔炖牛腩。牛肉炖得软烂入味,薯仔吸饱了汤汁,绵密香甜。
坐在旧餐桌旁,听着阿爷絮叨着街坊邻里的琐事,听着阿嬷关切地询问她工作累不累、耳朵有没有好一点,碗里总是被夹满堆成小山的菜……这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那些做卧底时的惊心动魄,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紧张,那些与迦陵、梁宴声纠缠不清的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