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在场的警务人员,无论级别高低,无论来自哪个部门,都自发地脱下了帽子,垂首肃立。
林蒲桃想要从担架上起来,却被医护人员按住。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片红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个衣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女人,在一个半大少年的搀扶下,冲破警戒线,扑向了那面警旗。
“家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啊!!”师母瘫软在警旗旁,双手却不敢去触碰,只是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那个总是笑着问她作业的圆圆,此刻紧紧抱着母亲,脸上满是泪水与茫然。
二队同事们,一张张沾满烟尘和汗水的年轻脸庞上,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哽咽。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脾气火爆却比谁都护着他们的宋队,那个亦师亦友、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宋sir,真的回不来了。
林蒲桃闭上了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担架仿佛变成了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苦海里飘荡。
如果她再快一点,再聪明一点,师父是不是就不用……
吴晞的手轻轻按在了她没有受伤的左肩上。
林蒲桃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看到了吴晞同样红肿的双眼。后者蹲在她身边,告知:“迦陵被金爷的人接走了。”
林蒲桃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化为死水般的哀漠。
是了。
这确实是迦陵的风格。
狡兔三窟,算无遗策。
她都能凭着直觉和线索拼凑出梁祖尧的阴谋,那个与梁祖尧斗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没有后手?
他或许早就布好了局,连这场爆炸,都可能在他的计算之内,或者至少,是他利用来彻底扳倒梁祖尧的一环。
只是,这环环相扣的算计里,填进去的,是她师父宋家锋的命。
她又想起被自己暂时安置、重伤的顾铮。“顾铮呢?”她用口型艰难地问。
吴晞看懂了,低声道:“也被接走了,和胜会的人及时赶到,应该是安全的。”
所有人都似乎有了各自的归宿和安排,只有她的师父,永远留在了这里。
林蒲桃闭上眼,泪水滚落。
吴晞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渗血的肩膀,心疼又焦急:“蒲桃!看着我!我知道你难过,宋队他……我们都难过!但你现在必须立刻接受治疗!你不能倒下,听见没有?”
林蒲桃看着吴晞,仿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吴晞几乎是吼了出来:“我带你去找医生!这是命令!也是宋队绝不会想看到的!”
最后那句话,拨动了林蒲桃麻木的神经。
她涣散的目光终于凝聚了一点,看向那片鲜红的警旗,看向痛哭的师母和圆圆,又看向眼前焦急万分的战友。
终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
“呕——”
梁祖尧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佣人,冲进一楼的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阵阵眩晕和酸腐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扭曲、写满了惊惶的脸,哪里还有半分警务处长的威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专属于几个核心心腹的紧急线路。
梁祖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立刻按下接听键:“怎么样?现场情况如何?黑影的人呢?!”
他期待着听到爆炸成功的消息,期待着听到迦陵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确认,哪怕付出一些代价,只要主要目标达成……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他此刻最不想听到、如同梦魇般的声音。
“我的好父亲,”迦陵带着慵懒的嘲弄,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最后的晚餐,味道如何?”
轰——!
梁祖尧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自以为隐秘的藏身之所,他视若珍宝的继承人,他最后翻盘的希望……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这个电话能打通,只意味着一件事——他派去现场的心腹,他倚仗的黑影小队,恐怕已经全军覆没,连这个加密频道,都落入了迦陵手中。
一股被彻底玩弄、视若蝼蚁的滔天羞辱感,让他忍不住对着手机目眦欲裂地咆哮:“你这个怪物!疯子!你和金爷,你们从头到尾都在演戏骗我!什么内斗,什么合作,全是假的!全是引我入局的诱饵!!”
电话那头的迦陵似乎轻笑了一声,不染一丝烟火气:“我的好父亲,您演了这么多年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