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反锁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背靠门板,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时间紧迫!
她迅速从礼服紧束的腰封内侧一个夹层里,掏出一个伪装成普通水钻的微型通讯器。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梁祖尧的声音出现了:“6号,汇报情况。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代号和这声关切的询问,林蒲桃紧绷的神经像是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信仰差点崩塌的痛苦与在迦陵身边步步惊心的压力,让她忍不住鼻子一酸。
“处长。” 她将哽咽压下喉头,“我没事。目前位置,‘海洋之心’邮轮,曼城海域。目标迦陵,他带我来参加一个慈善晚宴,规格很高,T国权贵云集。”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汇报核心信息:“目前,我没有探听到迦陵近期有前往港城的明确计划。他似乎正在巩固和清洗T国这边的势力网,尤其是泰北军区权力更迭后。”
梁祖尧了然,表示理解:“意料之中。引虎出山,非一朝一夕之功。辛苦你了,6号。你的安全是首要任务,情报可以徐徐图之。”
“处长……” 隐忍许久的念头刺在她心中,搅动太久,哪怕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林蒲桃也必须知道!
“还有一件事,关于梁宴声的事。”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沉默,仿佛连加密的电流都凝固了。
林蒲桃甚至能想象到梁祖尧坐在他那间象征港城最高警务权力的办公室里,脸上会是怎样复杂而痛苦的神情。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梁祖尧的声音才再次传来,那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和化不开的愧疚:“唉……宴声他……是我们梁家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所有相信过他的人。”
“当年我还处在晋升的关键期,仇家遍布黑白两道,港城没有一寸安全之地。我想着他生母的家族在T国根基深厚,至少能护他周全。当我知道他在那边做出那样的事情时,已经太迟了。圣安那地方已经把他彻底浸染了。林da我恳请你理解一个父亲,一个失败父亲的心情。”
理解?
她如何去理解?
那些被逼疯的无辜生命,那个执着追寻真相却离奇死亡的老人李颂达……他们的冤屈,又该由谁来理解?
“后来我把他强行带回港城。”年过半百的男人带着自欺般的希冀,“我想着,让他穿上警服,站在阳光下,或许能把他从黑暗里拉回来,让他去做一个正义的警察,用行动去赎罪,哪怕一点点……”
“蒲桃,” 梁祖尧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代号,“你和宴声的联系比我这个父亲频繁得多。你在他身边工作,朝夕相处……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他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只是更愿意相信,我的儿子会变好的……”
林蒲桃浑身剧震。
梁宴声在港城警署的光辉形象——那些被大肆宣扬的战功,那些英勇无畏的善举,他在二队作为队长雷厉风行、关怀下属的表现……一幕幕如同锋利的碎片在她眼前飞旋。
一个人真的会变好吗?
她不知道。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通讯器那头,梁祖尧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反驳?辩解?所有语言都显得欲盖弥彰。
“6号,这件事从头到尾瞒着你,利用了你对他的信任和感情,是我梁祖尧有愧于你,有愧于组织的信任。如果你现在想要提前结束卧底任务,我立刻安排人,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安全接回来!”
撤离?
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回到港城,回到那个虽然沉重但至少熟悉的环境?
这个诱惑,在此刻身心俱疲的林蒲桃面前,足以让她动摇。
然而,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她眼前闪过的,不是港城温暖的阳光,而是——
Screang Party一张张无视规则、以弱者恐惧为乐的狞笑,赌场里堆积如山的尸体,披拉疯狂嗜血的獠牙……
最重要地是,迦陵还在T国。
他的根系深植于权力与罪恶的土壤,操控着军火与人命,肆意玩弄着权贵与蝼蚁的命运。
他不仅是港城的心腹大患,更是这片土地上无数悲剧的源头。
而接近迦陵,获取他的信任,打入他核心圈子的机会千载难逢!
她是目前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如果她走了,这条用她的生命危险换来的、无比脆弱的线,就彻底断了。
迦陵会更加警惕,更加难以追踪。
下一次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或许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甚至永远都不可能!
林蒲桃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