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拉上窗帘,阻隔了过强的光线,房间内顿时变得柔和而私密,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是那种精神与身体双重透支后的虚脱。
她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硬适中,承托着她酸软的身体,慢慢躺下,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藏的洞穴。
窗外的声音变得遥远,房间里的寂静包裹着她。这一次,寂静不再令人窒息,而是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歇斯底里的痛哭,而是压抑了太久后的一种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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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依旧热得十分厉害。
这股热浪,黏稠而顽固,仿佛盛夏临死前最后的挣扎,不肯让出一丝一毫的地盘给渐起的秋意。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连知了都有气无力地嘶鸣着,透着一股倦怠。
周瑶是在一身薄汗中醒来的。
昨夜,或许是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她连晚饭都没吃,回到这间暂时租住的、能暂时给她安稳的房子后,躺在床上,短暂的释放了一番情绪之后,沉沉睡去,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
她没有开空调。
只是将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最大限度地推开,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偶尔传来邻居上下的脚步声,夹杂着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形成一种市井的白噪音。
她任由温热的空气在室内对流,感受着细密的汗珠从额头、脖颈、后背渗出,然后缓缓蒸发,带走积压了数月的疲惫、屈辱和那种如同陷入泥沼般的无力感。
这种出汗的感觉,不像在空调房里那样干爽隔绝,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贴近自然的通透感,仿佛身体的沉疴和心里的淤积,都随着这汗水一点点被排出体外。
虽然身上黏腻,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觉得精神确实好了不少,一种久违的、微弱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悄悄滋生。
冲了个温水澡,换下被汗浸湿的睡衣,周瑶选了一件简单的棉质连衣裙,素面朝天,只带了手机和钥匙,便出了门。
她需要这种脚踏实地、感受人间烟火的过程来重新锚定自己。
她租住的小区不算新,但地理位置便利,小区外紧挨着一条热闹的街市。
早餐店蒸腾着包子、馒头的水汽,各种餐馆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褪色,小超市门口摆着新鲜的果蔬,再往里走,便是人声鼎沸的菜市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鸣叫声、鱼肉摊位的腥气、蔬菜的泥土芬芳……各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曾经,她习惯了超市的整洁有序,如今置身于这略显嘈杂的环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生活本该如此,喧闹而真实。
周瑶先是走进一家常去的面馆,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汤汁浓郁,面条筋道,热乎乎地吃下去,空了一夜的胃得到了抚慰,连带着身体也活了过来,额角又冒出了细汗,她却觉得畅快。
吃完面,她又要了一杯温豆浆,握在手里,慢慢地吸吮着,融入了菜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逛得很仔细,目光在各种食材上流连。
新鲜的番茄红得诱人,带着绿梗的黄瓜顶花带刺,活鱼在盆里扑腾着水花……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最近,都要在家里做饭吃。不仅仅是为了省钱——尽管与吴林撕破脸后,经济上的确捉襟见肘——更重要的是一种仪式感,一种重新掌控自己生活的象征。
为自己烹饪,精心对待一饭一蔬,是对自身存在的一种确认和尊重。
于是,她认真地挑选起来。
买了一条活鲈鱼,准备清蒸;称了半斤鲜嫩的豌豆苗;挑了几个土豆,打算做个酸辣土豆丝;又选了一块豆腐,一把小葱……不知不觉,手里提了两大袋沉甸甸的菜品。
这重量,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满足。
提着两大袋东西,刚走到单元楼下,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她正准备歇口气再上楼,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周瑶放下袋子,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张律师”——她的代理律师。
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张律师。”
电话那头传来张律师沉稳而专业的声音:“周女士,早上好。没打扰您吧?”
“没有,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您请说。”周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这样,关于您丈夫……哦不,是吴林先生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以及他婚内与他人生育子女的相关情况,我们这边梳理了一下,发现有一些资料还需要再补充和完善。”张律师语速平缓,但措辞严谨,“您之前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