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玉,你娘死了。”陈敛压低嗓音,“死在了商公子一流的手中,你却在这里攀权附贵,你会死的。”
他开始并未将“如玉”联想到李寡妇的女儿身上,毕竟叫如玉的那么多,茫茫人海,有千千万万个如玉。
她们或沦落青楼,或大家闺秀,也或有一个,到死都在惦记她的亲娘。
李寡妇死前一直握着年少的四皇子的手,苦艾艾地流干眼泪:“我有一个姑娘,她叫如玉,殿下,你救救她。”
你救救她。
可他都快把这姑娘忘记了。
直到今日,直到如玉说自己是平城人,陛下才恍然想起,曾经有一个可怜人,托他救救自己的女儿,而他竟然忘了。
如玉哑然。
她并不想死。不然也不会在娘叫她跑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
哪怕她娘受尽折磨。
她向来是如此自私冷血的人。
如玉道:“承蒙公子挂念,但如玉这般人,空有皮囊,早该死了。”
“没有什么人是该死的。”陈敛瞥一眼船舱,加快语速,“你冒险提醒我,今日又随我出来,商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如玉哪里不知。
可商公子的话就是天命,哪怕商公子开个玩笑让如玉跳进河里,她都必须跳。
无关生死,全看他心情。
“公子,多说多错。”如玉回头,淡淡地扫他一眼,轻声道,“如玉便回去了。”
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
陈敛眼窝偏浅,五官并不深邃,可往下垂的时候,双眼皮薄薄一层,倒显得很孤独。
他道:“在下本意并非为难姑娘,只是这商公子作恶多端,恐有更多人被他欺凌。”
如玉并不在意:“公子当自己是谁,陛下吗?这大梁有千万个商公子,杀不完的。”
如果前路艰辛,就选择全身而退,那还做什么皇帝。
陈敛道:“我能救你,你信吗?”
他拿下帷帽,体面的,不藏私地露出了自己的脸。
他的眼睛对上如玉的,里头是沉静而温柔的光。
如玉的心口微泛起一点波折,眼前的青年模样惊为天人,可让人信服的并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眼睛,和他语气中的笃然。
那是他们这些苦难人从未拥有的,天真自信的贵公子才能有的神情。
或许这世间无道,但总有人踽踽独行,妄图在黑暗里,砸出一道微光。
等着星河燎原,撒出万千灯火。
如玉道:“商公子将我们养在西门别院,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人来为我们治伤。”
商公子那般人,初一十五方才有医师往来,那其他时日呢?
如玉嗓音沙哑,被晚风吹得萧瑟:“如运气不好,或挺不到初一十五,便被小厮们拉去埋了。”
他们这些人,没有依靠,就是大海里的浮萍,哪里有人管他们死活呢。
“商公子喜夜景,姑娘小哥们会在画舫中打牌,输的最多的,要服侍商公子。”
而今夜,如玉输的最多。
如玉总是输的最多。
哪怕新人来临,她也运气最差,总要商公子贴些钱财。
“李如玉。”陈敛什么都明白了,明白了为何如玉要搡着他下牌桌。他叫她的全名,“谢谢你。”
陈敛忽而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
将如玉叫出来,商公子不会放过她。
而他明知这些,还要……还要……
李寡妇千辛万苦保下的闺女,就在他一念之间,被置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她已为了护住姑娘们,做了够多。
“奴家身子好,又聪慧,商公子不舍得弄死奴家的。”如玉并不在意,“如玉比姑娘们都要大些,总要护着他们一点。”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如玉只是运气差,这还是她第一次,几乎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在牺牲。
她在牺牲啊。
他垂下眸,放轻嗓音:“今夜你们还会回西门别院吗?”
如玉道:“会。”
“西门别院离西门河东半余里,对面是一家首饰铺。”
她什么都往外说,什么都不顾了:“公子,若来的话,多带些人。”
如若陈敛真的来救他们,如玉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她道:“如果我死了。”
李如玉笑容潋滟,“能不能拿那畜生的血,祭我的坟。”
陈敛手指微微收紧,重又带上了帷帽:“我不会让你死。”
*
船舱内。
商公子命人撤了麻将,摆上一副围棋。
“都说摄政王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今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