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早朝的时候。
大理寺少卿模样清减,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刻薄。
他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安静的来,沉默的去,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他果然还是,很难面对生死。
哪怕已经经历过生死,哪怕是身居高位,撞见人死的时候,还是这么的……没有办法接受。
陈敛垂下眼,似乎终于意识到余光中一直站着的楚衡。
他满不在乎地瞥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陈敛几乎是肆无忌惮,仿佛已经捏定了摄政王不会对自己下手,连态度都是轻慢的。
“臣以为陛下还有事要吩咐臣。”
“那倒没有。”陈敛的食指有规律地在汤婆子的一侧敲打着,一下,两下。
“你应该未用膳吧。”陛下道,“回府休整吧,这几日休沐,但京中的事务并不少。”
楚衡似要说什么,还是点了点头。
陛下今日或是情绪不佳,他没道理去惹陈敛嫌厌。
“对了,”楚衡拱手,还是道,“明日臣来陪着陛下批折子,可好。”
休沐日哪来的折子,这人尽寻些不从心的理由,算准了陈敛懒得同他计较。
他摆了摆手,把楚衡打发走,又将桃枝叫了进来。
“李德全回来之后,你去给他屋里送些银丝碳,记得替他点上。”
银丝碳是龟兹的供奉,价值连城,一朝与龟兹撕破了脸,以后估计没得用了。
但李德全年纪大了,在雪里跪半个时辰,恐生风寒。
很多事不吩咐李德全去做,总不太方便。
陛下不出一息,就把自己说服了,桃枝虽觉得银丝碳给他们这些下人用很铺张,但陛下都吩咐了,她便乖乖送去了一些。
“李公公今日怎惹了陛下不快。”见到李德全的时候,桃枝才发现他嘴唇有些苍白。
小丫鬟冰雪聪明,顺嘴问了一声。
陛下向来待他们宽厚,怎会随意处罚李德全。
“陛下宽厚。”李德全道,“是老奴不知好歹。”
见他不愿再提,桃枝将温着的米粥放在桌上,又将银丝碳点燃。
李德全惶恐:“谢谢桃枝姑娘,谢陛下。”
翌日是罕见的一个大晴天。
大梁过年休沐七日,从腊月二十八休到大年初四,陈敛也算是闲暇了几日。
他早早便醒了,桃枝在外间守夜,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替陈敛洗漱。
待她替自己束完发,陈敛便道:“你去补个觉吧,朕带着寒云出宫一趟。”
他不能什么都靠楚衡,缠丝绕一物史书仅有记载,并无很多笔墨,他打算去问问烟柳姑娘。
寒云此刻也没醒,桃枝去偏殿叫他。
小少年起床气大得很,一脚要往桃枝身上踹,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皇宫,吓得一骨碌滚下了床。
桃枝见他这样,便打了洗脸水来:“小公子,陛下要出宫,还请快起吧。”
寒云随意抹了把脸,他这种人,夜里睡觉并不脱衣,将靴子一套就飞奔出了殿门。
陈敛早早待他,他并未叫李德全备马车,而是打算徒步而行。
烟雨楼并不远,顺道还能去一趟醉鹤楼——茶点蜜饯太好吃,陛下欲罢不能。
寒云抱着把剑跟着他,总觉得陛下的行为有些异常。
他想起自己昨儿听的墙角,幽幽道:“陛下,您是躲着摄政王吗?”
陈敛的脚步一顿,险些踉跄,他用力地咳嗽了两声,高深莫测地无视了寒云的话。
两人脚程很快——也许是某个人心虚,脚步越走越快,不一会两人便到了烟雨楼。
陈敛这回没带面具,他兜里揣了国库钥匙,有底气得很,老鸨显然也看出他金尊玉贵,冲着他谄媚地笑。
他往桌上扔了张千两银票:“朕要见烟柳姑娘。”
上回是为了引出叶无妄,他低调行事,如今身边跟了寒云,也不必遮遮掩掩。
能用身份省的钱,不省白不省。
老鸨大惊失色,她将银票塞回寒云手里,刚要跪下来,寒云就制止了她的动作。
“陛下微服私访。”少年道,“你只需引见柳姑娘。”
他并不知烟柳是个球,上回楚衡来救驾并没带他,就听清一个柳字了。
老鸨便识趣地退至一旁,陈敛循着上回的路径找到烟柳的房间,寒云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阵婉转悠扬的琴声,很快琴声断了,烟柳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寒云推门,陈敛走进房间。
烟柳正拿着她的手帕擦拭古筝,一如上次两人相见。
见进来的是陈敛,烟柳放下手中的锦帕,起身行了个跪拜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