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永远不算话。
陈敛叹了口气,叫来寒云:“你去找李德全寻副棋盘来,朕同你下棋。”
寒云讷讷:“寒云只会五子棋。”
陈敛本打算教他,实在也提不起兴趣,摆了摆手:“五子棋也罢。”
说也奇怪,寒云聪慧,陈敛与他一时竟难分高下。
“寒云,你是哪里人。”放人在身边,总不能不明不白,寒云如此年纪便武功过人,定是吃了不少苦。
寒云略一忖度:“平城人。”
还挺巧的,同桃枝是老乡。
“当年平城瘟疫,家中死伤众多,摄政王发现了寒云,便将我带到了京城。”寒云垂眼。
既是摄政王救命之恩,托举之义,如此易主,寒云可会心存不满。
陈敛心说,却没问出来——寒云再如何也只是个孩子,不必给他如此大的压力。
不料寒云似会读心一般:“但摄政王本意不打算救寒云,是当时的四皇子也在平城施粥,摄政王受了寒云纠缠,怕是赶不上同四皇子交好,这才带上了寒云。”
陈敛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四皇子,说得不就是他吗?
平城瘟疫已是六年前的事情,楚衡为何六年前就想同他交好?
“陛下,”寒云道,“其实寒云的救命恩人,是您与摄政王二人,无论跟从您还是摄政王,寒云都不会有二心。”
“那朕问,你须如实回答。”陈敛锁眉,面上蒙了一层犹疑,“摄政王为何要去找朕?”
“他并未告诉寒云,只是说四皇子天人之姿,不睹不快。”寒云回。
寒云执黑棋,此时五子连成一线。
陈敛分神了。
十岁的小男孩,哪有什么天人之姿一说,他料想摄政王早早便认识他,却也没想过这般早。
楚衡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跑去平城赈灾——他以前是先帝的心腹和暗卫,先帝生性敏感多疑,不会随便派他去处理这些事。
陈敛的头又开始疼了。
楚衡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若说六年前便欢喜他,这猜测可笑至极,但若说六年前便想结交他,那为何整整六年,楚衡都未出现在他面前。
寒云在撒谎吗?
但他没必要撒谎,将此事告知他,除了引他生疑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陈敛将桌面的白棋尽数捡回棋篓中,道:“今日之事,勿与摄政王透露半分。”
寒云颔首:“寒云知道。”
此时谢重锦闯入宫中,未得李德全通传,他扑通一声跪地,道:“城南走水,望陛下前往。”
他一个皇帝,如何灭得了火,陈敛心情本就不好,看在谢重锦的面子上并未发飙:“走水一事,与朕何干。”
“大理寺少卿沈向游全家被杀。”
大理寺主管刑狱案件的处理和审查,沈向游更是位光明磊落之人。
他定当是查到了什么,被灭口了。
能无声无息将沈向游全家都杀了的人,会是谁。
陈敛一撩衣摆站起身来:“李德全,备马车!”
除夕之日,齐家团圆,趁着这时候将沈向游灭口,明显是觉得正值春节休沐,用来拖延时间的。
还好陈敛不过孤家寡人一个,自是有空亲自查一查这一案。
他步履匆匆,寒云隐于黑暗之中,踩着房梁砖瓦跟了上去。
不知哪个龟孙上报天颜,竟惹得皇帝亲临!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鞠躬哈腰地向陈敛行礼:“陛下亲临,老臣有失远迎。”
陈敛并未理会他,火已被扑灭,寒云率先一步蹿进沈向游的府邸,大理寺卿并未动现场,陈敛一进门,一股血腥气混杂着干火的燥意扑面而来。
他垂眸,地上交叠着几十具尸体,上到八十老妪,下至三五岁小儿,无一人幸免。
寒云蹲下身探他们的气息,一个一个探过去,很快,他摇了摇头。
全死了。
寒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陛下,如果寒云没认错,他们应该死于民间暗器——缠丝绕。”
缠丝绕细如发丝,锋利无匹。
死于缠丝绕者,身上并无明显伤痕,皆为一击毙命。
但世上能灵活使用缠丝绕,并让二十余口人悄无声息毙命之人,不超过一只手。
先是叶无妄行刺,然后是龟兹发难,接着是沈向游全家被灭口。
他重生不过一月,竟已发生了如此多之事。
陈寒之还未有回信,楚衡也尚不在他身边。
这些看似无头无尾的事件,千丝万缕地牵动着他,迫使他他被动又无奈地往前走。
“去搜。”外头有几人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