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很快将蜡烛送进来,捧着蜡烛送至谢海华身侧。
武威将军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放至蜡烛一侧,烛火卷起奏折一侧,谢海华拿远了些。
奏折上很快显出了字迹。
谢海华捧着奏折送到陈敛手边:“陛下,请过目。”
陈敛接过奏折,或许是怕被察觉,每张只写了两行字。
“臣路从文冒死进谏,岳河太守池端亵玩幼童。”
“以进贡龙王之由,逼百姓将儿女沉河。”
“他则偷偷救下,养于行宫。”
荒谬!
陈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将奏折往地下一掷:“民间信神,朕从不干涉,但竟愚钝至此!”
“并非愚钝。”苏文寻从殿外踱步而进,对着陈敛行了一礼。
陈敛的语气稍好了几分:“外祖父怎么来了,李德全,快赐座。”
苏文寻摆摆手:“老臣身子硬朗,无须赐座。”
他话音微顿:“金玉。”
李德全与谢海华两眼对视,纷纷懵逼:这是在叫谁。
陈敛:……
大梁男子十四岁起表字,苏文寻大手一挥,给他取了金玉二字。
陈敛抗拒无法,只好每每如此叫他都装作听不见。
楚衡前世连哄带骗,都没能问出他的表字。
苏文寻叫惯了金玉,上次碍于多日不见,怕金玉把陛下叫跑,如今两人已然冰释前嫌,他又恢复了以前那副不讲理的老头样。
“百姓最惧的其实不是天子,而是父母官。他们听之信之畏之,各地官员无人干涉,便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吸食百姓的骨血。”苏文寻道,“先帝在世之时,臣曾上奏天听,想设立一新的机构与地方官互相掣肘。”
他哼了一声,也不怕妄议先帝之事传出去,道:“可惜先帝守成,驳了老臣的奏折。”
陈敛本打算派谢海华跑一趟,如今苏文寻进宫,显然外祖父已经听到了风声。
“朕本打算让武威将军替朕跑一趟,既然外祖父来了,可愿亲自去一趟岳河。”
谢海华毕竟是个武将,心思不够细,恐有生变。
苏文寻点头:“臣此次进宫,便是为了此事而来,望陛下准臣先斩后奏。”
陈敛向来信任外祖,当即允了:“李德全,拟旨。”
*
南阳离京并不远,来回只一日脚程。
楚衡日日都会送信过来,陈敛懒得看,都堆在了一起。
一如楚衡所料,奏折大半是来找陈敛打秋风的,他实在烦了,打着楚衡的名号,抄了某个叫的最欢的大臣的家,抄出了三百万两白银。
总算消停了。
一个五品小官,家里富有三百万两白银。
苏文寻大半辈子,不过攒下了十几万两。
先帝在位三十年,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他却依旧选择视而不见,当真是可笑荒谬。
楚衡许是得知了京中风声,第二日多送了一封信。
陈敛打着他的旗号本就心虚,拆了他的信决定给摄政王一个回音。
“南阳今日大雪。”
废话,他去南阳是做什么的。
“听闻陛下昨日查抄了三百万两白银。”
又是废话。
再说废话就不看了,陈敛心想。
“做的好陛下(此句并非废话)。”
楚衡此人,如同陈敛一般懒怠,信件也都很短,只是不知为何,看着楚衡的信,他忽有一种安心之感。
他并不苛责陈敛狐假虎威,而是夸他做的好。
倘若摄政王要是没有那么浓重的对权势的渴望,他们之间,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陈敛一封封拆开楚衡的信。
信上三言两语,不啰嗦,可又啰嗦。
他每日都要写,费了大劲儿找邮差寄过来,却最多只写三行。
陈敛其实知道他要说什么。
南阳大雪,但并未封路。
一晃眼便到了除夕。
这还是他第一回一个人过除夕。
十六岁以前,他的除夕都是同外祖父过的。
十六岁以后,他的除夕都是同楚衡过的。
除夕是他的生辰,他们总准备一桌子好菜,在这日允他喝二两酒。
桌上总摆满了桂花糕,叶儿粑,酥油饼,甜的脆的他爱吃的果子。
而今他却要一人孤单的在这深宫之中,总觉得有几分寂寥。
楚衡下了南阳,外祖父去了岳河。
楚衡昨日没送信来,他又将楚衡的信件翻阅了一遍。
是大雪封路,还是楚衡懒怠了。
这人走之前说什么“年前回来”,这除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