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黑眸里情绪翻涌,死死盯着陈敛摸他头的手,语气却如常:“做的不错,寒云。”
寒云心说自己要完,可主子都把他送给陛下了,再怎么生气也管不着他。
他咬了咬唇,不带犹豫的继续邀功:“寒云这次杀的很慢,那赵太师都吓坏了。”
楚衡:“……”
陈敛将手放下来,问寒云:“寒云年纪多大了?”
他个子并不算高,刚到陈敛肩窝,眉目间尽是少年气。
“十三。”
比桃枝还要小一岁。
“那寒云以后就跟着朕,好不好。”陈敛一边道,一边睨了楚衡一眼,“你那马车还未装好吗?”
他得了人就赶客,简直是毫不留情。
不过确实也该走了。
再不走,等大雪封路,恐怕南阳又要如同上世一般,毁则晚矣。
楚衡警告地看了一眼寒云:“寒云,保护好陛下。”
寒云打小聪慧,冰雪聪明,知道该讨好谁,他面上表情不变,说:“放心吧王爷,我会保护好主子的。”
楚衡:。
陈敛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寒云了。”
他目视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京城里的别人还好,太后再过分,也不敢明目张胆施压。
他唯一不想面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只有摄政王。
寒云站在他身侧望他,冷不丁开口:“主子,你喜欢摄政王吗?”
陈敛犹如被戳中了心事,耳朵泛起一点微妙的红。
他面色不显:“寒云才多大,可知什么是喜欢?”
“寒云不知。”寒云乖巧道,“但寒云知道,寒云的娘亲看爹爹,就是这副表情。”
虽然最后娘亲杀了爹爹。
但是娘亲也随着爹爹去了。
寒云想:陛下也会杀掉摄政王吗?
他的感情单纯,无厘头地想到了这么一句,把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摄政王英明神武,应当是不会死的战神。
至于陛下,看模样就是冷心冷情之人,怎么可能殉情。
寒云这么想着,蹲下身用雪将佩剑擦干净。
陈敛见他把佩剑插回了剑鞘,转身道:“寒云,走吧。”
他带着寒云简单的用了膳。
李德全将一大堆奏折搬了进来。
陈敛脑子一痛,这群废物点心是不是除了写奏折什么都不会!
他寝宫里没笔,走之前把楚衡那根狼毫顺走了。
陈敛叼着笔,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奏折,一个一个翻了起来。
他向来听话,楚衡说可以打叉号,陛下就乖乖将不赞同或是不顺眼的奏折皆画上了叉号。
一个字也不肯多写。
“寒云。”他懒怠地往后一靠。
寒云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侧。
“要不你帮我打叉吧。”他头疼欲裂,随口一道,不料寒云这实诚孩子看了一眼奏折,晕字了,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二里外。
忽然,陈敛捏着奏折的手指发紧,大梁的奏折制度并不完整——先帝在位时只求少做少错,沿用的是历年的政策。
大梁共计四十六郡,四百九十二州府,每州府最高管理人员为知州。
每位知州一月仅一次上呈奏折的机会——以防皇帝批不过来,一般是上呈太守由太守汇总,并不支持直达天颜。
可这位路从文路知州,竟一连呈了三份相同的奏折。
陈敛将先前的奏折皆翻出来,三份一模一样的奏折平铺在桌面上。
皇帝打了三个叉。
奏折上很简单地写了几行字。
“岳河一切安好,岳河一切安好,岳河一切安好。”
三份奏折,写了九遍。
陈敛不觉得路从文有毛病——大梁有规定,一月知州因为无关事项上奏两次,处极刑。
他沉思,叫来了李德全。
“把谢海华叫来。”
谢海华是御林军的副统领,先帝还在时护卫先帝有功,封了他一个武威将军。
外祖父的可用人员名单里,有此人。
谢海华此时就在宫里,很快被李德全领了进来。
他下跪行了一礼:“陛下。”
陈敛将三份奏折扔在谢海华脚边:“免礼,你看看这份奏折有无不对。”
谢海华将奏折捡起来。
他仔细看过,紧接抬起头:“臣下岳河之时,曾听过岳河有一药水,写字不显,加热方显。路从文留了这么大一片空白,恐有不对。”
“李德全,取蜡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