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睛,卷翘的长睫好似蝶翅,眼里透着一点怀疑。
绵软的梅花糕在嘴里化开,陈敛慢吞吞地咀嚼着:“还挺好吃的。”
他一听是楚御厨的手笔便夸不出口了,可再咬一口,又觉得实在好吃,不夸有些违心。
于是不知不觉,嘴硬的陛下将一整盘的梅花糕风卷残云地用尽了。
楚衡看了眼窗外天色,亮堂堂的。
桃枝抱了衣服进门,絮絮叨叨道:“那雪可真能下,李公公又来催了,陛下快些。”
催什么。
今日休沐,又无早朝,陈敛还溺在那盘梅花糕里,被甜的脑袋发晕。
“替龟兹使臣送行一事呀。”
桃枝一边说,一边替陈敛穿上外袍:“奴婢还以为今日会冷,没想下了那么大的雪,倒也不算冷。”
她将环形的白玉扣挂在陈敛身上,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衣摆:“昨日摄政王可有不敬陛下。”
小姑娘被养的十分天真,摄政王不敬陛下的次数多了去了,陈敛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将人赶了出去:“管什么闲事。”
桃枝扁扁嘴跑出宫,楚衡道:“臣须得回王府收拾行李,陛下一人应对龟兹使臣,如出什么意外,命李德全来寻臣即可。”
轿辇早已停在宫外,陈敛点头上了辇,冥冥之中他总有些怅惘,说不出是源于什么。
他回眸,恰好撞进了摄政王的眼睛里。
那人负手而立,脚踩苍白的雪,遥遥望着他,眼里是陈敛读不懂的情绪。
他的心湖起了一点微波,撤开眸子,枝头的雪被微风刮的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能从枝头落下来。
陈敛猛然反应过来,他或许是太优柔寡断了些,以至于险些陷在楚衡对他的好里了。
他们前世本就不清不白,陈敛并不敢说在那样长时间的相处里他并未动心。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注定穷途末路,二者只能择一。
他于楚衡的感情,同楚衡对他的一般。
江山为上,情为末。
陈敛的手指收紧,握在车辇的栏杆之上,苍白而无血色。
*
车辇直接行至太和殿,赫连赤云等人还未入席,皆待在宫门口。
见到陈敛的车驾,一行人齐齐下跪,呼起了万岁。
陈敛拾级而下,摆了摆手:“大家都入席罢。”
他收起眸中冷冽之色——这龟兹对大梁虎视眈眈,这顿饭并不会安生。
李德全前日专程请了京中有名的胡姬舞团,正于大殿内跳着龟兹家乡的舞蹈。
赫连赤云看得入迷,眼睛几乎要黏在了舞姬身上。赫连嫣然坐在他身侧,托着下巴望陈敛。
不得不说,这大梁皇帝是鲜见的美人,长眉挺鼻,一双眼瞳浓黑,明明里头没带什么感情,却让人移不开眼。
他年方十六后宫空乏,定是顶顶纯情的性子。
外邦女子做不得皇后,搞个贵妃当当还是可以的。
她此行来大梁带了不少好东西,说不准哪个就能勾搭着陛下同她夜夜笙歌。
赫连嫣然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修长手指落在食盘中的糖糕上,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她向来瞧不上粗俗的龟兹男子,最喜陈敛这般身长似柳的美男子。女眷面前并无酒,赫连嫣然拿过哥哥面前的酒壶,往自己桌上的金杯里斟了半杯,拿起酒杯就要起身与陈敛敬酒。
陈敛只淡淡扫她一眼,接着唇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赫连嫣然当即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忽然,太和殿的大门被重重推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闯了进来,他的手里像是捏着什么,刚进门还未报声陛下,就晕了过去。
赫连嫣然下意识地看向陈敛的方向,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笑容,面色冰冷:“何事?”
李德全不敢怠慢,快步跑到大殿门口,蹲下身扶起那人,从他手里抠出一封沾满血的信件。
陈敛寒声道:“念给朕听。”
老太监小心地将信件展开来:“龟兹发难,望陛下支援。”
只有九个字。
满堂哗然。
李德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
龟兹使臣也纷纷跪了下来,赫连赤云扑上去要抢李德全手里的信纸。
“寒云。”楚衡的声音自大殿外传入,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人从角落飞出,一抽剑抵在了赫连赤云的脖子上。
赫连赤云当即跪在了地上,朝着陈敛连连磕头:“一定是这群兔崽子乱传!龟兹对大梁忠心耿耿,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抖如筛糠,一副可怜模样。
陈敛从龙椅上站起身,语似含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