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品性清高,虽然极擅吹笛,但从来不吹这些靡靡之音,更别谈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外邦舞女伴奏。
他惊讶之余,却不敢多问,取来了陈敛的玉笛,恭恭敬敬地捧到了陈敛面前。
陈敛却没急着接,而是抬眼看向了宫门口。
那舞女自宫殿外赤足而来,双腿滑嫩细腻,一身大红舞衣遮不住风情万种。她是标准的西域长相,深眉薄唇,眼似烟柳,美的不可方物。
楚衡和陈敛的视线落于一处,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李德全手里的竹笛抢过,不由分说道:“陛下大病初愈,不便活动,还是交给臣吧。”
若他说陛下一国之君,不必纡尊降贵之类云云,在场的人遗憾片刻也就过了,偏生他撒了个不轻不重、人尽皆知的谎,还将这事自己揽过了。
陈敛浓黑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楚衡的背影,前世楚衡不知什么时候发了疯,同他冷战过后就开始抱着他,亲着他,同他耳鬓厮磨,阴阳交合。
那种感情复杂而难辨真假,陈敛一直以为楚衡是在故意欺辱他,直到死前看到了楚衡那双万念俱灰的眼睛。
那双眼盛着经年的痛苦暴戾,绝不是短短三年的纠缠就能酿成的。
如若楚衡对他的感情早就变了质,那么他重新来过的这条路,以至于杀掉楚衡的计划,都会好走许多。
“既然摄政王要替朕分忧,那就请吧。”陈敛的唇微微勾起,眸光落到楚衡拿笛子的手上。
那舞女国色天香,容貌倾城,一舞能动京城。可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人,却无一人在意。
楚衡熟稔地将笛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玉笛像是受了千钧的打击,摧枯拉朽地唱了出来。
呕哑嘲哳难为听。
陈敛:“……”
大臣和使臣们:“……”
一阵沉默,一曲《折杨柳》给楚衡吹成了《砍柳树》,偏生这人还毫无自知之明,闭着眼吹了下去,一副陶醉模样。
舞女再也跳不下去,柔柔地往陈敛的方向一靠,施施然倒了下去。
陈敛最受不了脂粉气味,面不改色地将李德全往自己身前一拽。
一辈子没碰过女人的老太监温香软玉在怀,吓得一把把赫连大小姐推了出去。美人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气的差点把牙根都咬碎了。
“楚云渡。”陈敛念出了他的字,实在受不了自己珍视的玉笛遭受这样的残害,“够了。”
楚衡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憋出了一点笑意,将玉笛递给吓得半死的太监头子李德全,朝着已经站好的舞女施了一礼:“抱歉赫连姑娘,楚某愚钝,误了您的舞姿。”
赫连嫣然从小在王宫里长大,他爹娶了八个老婆,生了十几个孩子,她最小,也最不受宠。
摸爬打滚了这么些年,她勾起唇,粲然朝天子一笑:“陛下,小女仰慕陛下多年,不知陛下可愿……”
如果能嫁给大梁陛下,不但能给龟兹拉到一个坚固的盟友,更能逃离那个苍白空旷的王宫。
赫连赤云恰时插话,眼神黏腻腻地贴在陈敛身上:“我龟兹与大梁有意交好,嫣然是我龟兹最小的公主,我父王有意将她献给您——我英明神武的大梁皇帝。”
果不其然,哪怕献舞不成,塞人还是避无可避。
这是要拿两国的和平,逼他联姻的意思了。
如果陈敛没重来一次,或许就天真地将人纳入自己空无一人的后宫,摆在那当个吉祥物了。
可惜上辈子这个时候,龟兹已经准备对大梁发兵,赫连赤云和赫连嫣然不过是龟兹王室的一步废棋。
陈敛正要拒绝,楚衡却点了点头:“两国之间结秦晋之好,不失为一段佳话。”
?
???
前世在楚衡的努力下,除了桃枝以外,陈敛身边一只母蚊子都没有,今生他居然主动替他纳妾封妃?
难道说他想错了,楚衡对他的那点感情真是自囚禁以后才生出来的?
陈敛不知为何有些不悦,但当着这群龟兹人的面不好驳了摄政王的面子,眼一闭默许了此事。
这群人最大的作用就是降低大梁的戒备,而赫连赤云的目的则是将妹妹嫁进高墙四环的深宫。
一行人心思各异,但也算是勉强达成共识,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
不愉快的大概只有莫名其妙被结了“秦晋之好”的大梁皇帝。
陈敛喝了两杯酒,命众使臣及朝臣自便,便一个人下了席,打算去御花园散散心。
他还是得消化一下生前死后的各种信息,消化一下楚衡对他的感情,以及想办法应对即将发难的龟兹人。
大梁内部再怎么忧患,百年来的国本总还是强大的,不是一个龟兹小国能碰瓷的。
他记得上辈子,楚衡只是轻飘飘地跟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