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最后一根稻草
    日子像被海风推动的云絮,看似缓慢,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走,带着一种麻木的惯性。雾港的空气里,渐渐弥漫起粽叶和艾草的清苦气息,预示着端午节的临近。这座海边小城即将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庆典之一——龙舟竞渡。

    殷祈溪看着校园里张贴的龙舟赛宣传海报,鼓动的船桨、飞扬的水花、人们脸上洋溢的兴奋,像一抹浓烈的色彩,试图穿透笼罩在她心头的灰霾。

    她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对正在窗边看书的季屿风提议:“季屿风,端午节那天,我们去看赛龙舟吧?听说今年有几支外地的强队,会很精彩。”

    季屿风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吹不起涟漪的死水。

    他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人多,吵。没什么意思。”

    简短的回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殷祈溪嘴角努力扬起的弧度僵住了,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被轻易掐灭。她早该料到的。

    现在的他,对任何需要投入情绪、感受热闹的事情,都本能地排斥。他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透明的茧房里,外面世界的喧嚣与色彩,都无法渗透分毫。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坚持。心底那丝自我欺骗的韧性,似乎又磨损了一分。

    端午节前夕,班上组织了包粽子活动。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糯米、红枣、豆沙、五花肉、咸蛋黄和各种配料摆满了课桌,清新的粽叶香气驱散了平日粉笔灰的味道。

    同学们三五成群,嘻嘻哈哈地尝试着将米和馅料包裹进翠绿的粽叶里,场面热闹而混乱。

    殷祈溪被陈韵拉着,加入了陈卓和李耀那一组。李耀手忙脚乱,不是把米漏得到处都是,就是把粽子捆得奇形怪状,引来陈韵无情的嘲笑。陈卓则稍微好些,但也包得歪歪扭扭。

    殷祈溪心不在焉地拿着两片粽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独自坐在角落的季屿风。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组,只是拿了些糯米和两片粽叶,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的手指依旧修长好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

    他将雪白的糯米填入粽叶,压实,然后用棉线一圈圈缠绕,打上一个利落的结。整个过程流畅而沉默,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他包好的粽子,小巧,规整,棱角分明,但……是白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馅料的白粽。

    当大家把各自的作品放进大锅里去煮,空气中弥漫开各种甜咸交织的复杂香气时,季屿风只是将他那个孤零零的白粽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蒸熟了。然后,他向生活委员要了一小碟白砂糖。

    他看着那颗洁白无瑕的粽子,用筷子轻轻夹起一角,蘸上细白的砂糖,送入口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仿佛品尝不出任何味道的模样。

    但殷祈溪的心脏,却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白粽,粘白砂糖。

    这应该是季屿风白月光喜欢的吃法吧?可是……殷祈溪她自己也喜欢吃白粽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抓着正在机械进食的季屿风大喊“过去的事已经烧毁了,为什么不能过好当下!凭什么?我现在才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

    可她不能。因为自己也被三年前的白月光季屿风牢牢禁锢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咀嚼着那份象征着“过去”的、无味的怀念,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和“她”之间的、残酷的错位与割裂。那蘸了糖的白粽,此刻在她尝来,恐怕比黄连还要苦涩万倍。

    ……

    端午的小长假过后,期末考试的紧张氛围如同夏日闷雷前的低气压,迅速笼罩了整个校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埋头于题海之中。

    季屿风像一台被设置了“学习”单一程序的精密机器。他依旧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上课,刷题,复习。

    他的成绩没有任何悬念,再次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但那成绩单上的数字,冰冷得像他此刻的眼神,不再带有任何骄傲或喜悦的情绪,仅仅是一个被完美执行的结果。

    反而是殷祈溪,心思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完全聚焦。季屿风持续的沉默和疏离,像一片日益扩大的阴影,盘踞在她心头,吞噬着她的专注力。她看着书本上的公式和文字,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他蘸着白糖吃白粽的样子,浮现出他独自坐在礁石上望向大海的空洞眼神。

    课堂上,老师讲解的关键知识点,有时会像耳边风一样飘过,等她回过神来,已经错过了一大段。

    最终的成绩公布,她看着排名榜上自己掉到第四的名字,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意外,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无力感。

    陈韵担心地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她只是勉强笑笑,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她知道,问题不在于知识本身,而在于她的心,已经无法安放在那片名为“季屿风”的、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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