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蟹捧在手心,那小东西立刻缩回壳里,只留下一个精致的、带着螺旋纹路的壳。壳的表面还沾着细小的沙粒,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李耀提着一个塑料桶走过来,桶里有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和几条蹦跳的小鱼。他看了一眼殷祈溪手心里的寄居蟹,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野气的笑容:“这玩意儿没肉,不好吃。”
殷祈溪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
陈韵立刻反驳:“就知道吃!人家小殷是在欣赏!懂不懂啊你!”
李耀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桶放下,走到一边,随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手腕发力,将那石块贴着海面甩了出去。石块在海面上连续跳跃了七八下,划出一长串漂亮的涟漪,才沉入水中。
“哇!李耀你可以啊!”陈卓惊叹道。
殷祈溪看着那串渐渐消散的涟漪,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个小心翼翼重新探出触角的寄居蟹。它背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沉重的壳,在这片广阔而危险的海滩上,艰难地寻找着生存的空隙。像极了此刻的她。
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壮丽的、血橙般的色彩。海浪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沙滩,也拍打着她的胸腔。
陈韵在她身边大呼小叫,陈卓和李耀在为谁抓的螃蟹更大而争论。海风吹拂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带着咸腥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深入她的肺叶。
这里的一切都是粗糙的,喧闹的,带着海盐的颗粒感,与黎城的精致、温和截然不同。父母离婚的创伤依然在心底隐隐作痛,对未来的迷茫依旧浓重如夜。脸上的痘痘还在隐隐发痒,身材依旧瘦小。季屿风的身影,在记忆的深处,偶尔会像远处的灯塔一样闪烁一下,随即又被雾港浓厚的海雾所遮蔽。
但是,在这片陌生的、咸涩的深海里,似乎……也有微光。陈韵毫无保留的热情,陈卓爽朗的笑容,甚至李耀那粗糙的、不带修饰的短暂帮助,还有这片包容一切、毁灭一切又孕育一切的大海。
她轻轻地将那只寄居蟹放回湿润的沙地上,看着它快速地横着爬向海浪。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片燃烧着的、无边无际的晚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充满了海的腥咸,阳光的余温,和一种……陌生的、却带着一丝生机的自由。
深海里没有淡水鱼。
她必须学会在这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