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祈溪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滚烫的面条,辛辣的汤水刺激着味蕾,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受。她听着陈韵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学校的各种“生存法则”——哪个老师最严厉,哪个小卖部阿姨最好说话,学校后门哪条小路可以最快跑到海边……
“你爸妈为啥离婚啊?”陈韵突然毫无征兆地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殷祈溪的手指猛地一僵,塑料叉子差点掉进面汤里。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韵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立刻吐了吐舌头,用肩膀撞了一下殷祈溪:“哎呀,当我没问!不好意思啊!肯定是他们没眼光,放着你这么好的女儿不要!”
这句笨拙的、毫无逻辑的安慰,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破了殷祈溪心中某道脆弱的防线。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拼命忍住,用力眨着眼睛,盯着面汤里漂浮的油花,不敢抬头。
陈韵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她蹲着,呼噜呼噜地吃着自己的面。
过了好一会儿,殷祈溪才用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他们,只是不爱了。”
陈韵“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海风吹拂着两个少女的头发,远处的海浪声永恒地吟唱着。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内容是在煤渣跑道上进行八百米测试。这对平时缺乏锻炼的殷祈溪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哨声响起,她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起初还能勉强跟上,但跑完一圈后,肺部就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拉扯着,喉咙里弥漫开血腥味,双腿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周围的同学一个个从她身边超过,脚步声和喘息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明晃晃地刺着眼睛,煤渣跑道蒸腾起一股土腥气。
她落在了最后面,每一步都跑得摇摇欲坠。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刺痛了脸上的痘痘。一种熟悉的、被抛弃的孤独感再次攫住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连最基础的体能都如此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是李耀。他已经跑完了全程,正慢跑着从她身边经过,进行放松。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与她狼狈的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看她,只是在与她平行的时候,用他那带着点沙哑的、没什么起伏的嗓音,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摆臂。”
殷祈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努力协调起几乎僵硬的手臂动作。奇迹般地,随着手臂的摆动,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沉重的双腿也仿佛找到了一点节奏。
李耀没有再停留,加快速度跑远了,那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最终,殷祈溪几乎是拖着脚步,最后一个跌跌撞撞地冲过了终点线。体育老师在本子上记下成绩,摇了摇头。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陈韵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拧开盖的矿泉水:“没事吧?看你脸白的!李耀那家伙刚才跟你说啥了?”
殷祈溪接过水,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流划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没……没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跑道另一端。李耀正和几个体育生在一起,做着拉伸动作,偶尔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笑声。他刚才那短暂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与季屿风那种温和的、带着距离感的善意完全不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能,甚至有些粗糙的……帮助?
……
放学后,陈韵兄妹和李耀他们要去海边“赶小海”,问殷祈溪去不去。她犹豫了一下,看着陈韵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学校后门那条长满杂草的小路,翻过一道低矮的堤坝,一片无垠的、在夕阳下闪烁着金红色光芒的大海便豁然呈现在眼前。咸腥的风更加猛烈,吹得她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
沙滩不是细腻的金色,而是带着些灰黑,夹杂着无数被海浪磨圆了的贝壳碎片和小石子。陈卓和李耀脱下鞋子,赤脚冲向退潮后裸露出来的滩涂,熟练地在礁石缝隙里寻找着小螃蟹和蛤蜊。陈韵则拉着殷祈溪,在潮水线附近寻找被冲上来的、形状奇特的贝壳。
“你看这个!像不像一个小耳朵?”陈韵举起一枚乳白色的扇贝,兴奋地大叫。
殷祈溪学着她的样子,弯腰在湿润的沙地里寻找。她找到了一枚紫色条纹的蜗牛壳,一枚被海浪打磨得光滑晶莹的绿色玻璃碎片,还有一只不小心被潮水留在沙滩上的、惊慌失措的小寄居蟹。
她小心翼翼地把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