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祈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像一个安静的观众,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阳光下那个奔跑、跳跃的鲜活身影。
看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鼻尖上渗出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细小汗珠,看着他偶尔与陈卓或李耀因为一个漂亮的配合而击掌庆祝时,露出的那种难得的、不带任何负担与疏离的、纯粹而明朗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彻底地填满了,又软得一塌糊涂,仿佛最柔软的沙滩。
她喜欢看他这样,暂时卸下所有清冷理智的外壳,忘记那些复杂的身份和过往,像个最普通的、会为一场简单游戏而全心投入、会因胜利而开怀大笑的、充满生命力的少年。这一刻的他,离她仿佛很近,很近。
她没有加入他们喧闹的战局,只是默默地、继续着自己孤独而快乐的“寻宝”之旅。她的脚步沿着潮水线的边缘移动,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片被海浪冲刷得异常光滑的礁石区域。
终于,在一个被几块巨大黑色礁石环抱、海水不易冲刷到的隐蔽缝隙里,她的目光被一抹异样的温润白色所吸引。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手探入微凉的海水中,指尖触碰到一个光滑的、带着天然弧度的物体。
她将其拾起,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极其漂亮的贝壳,形状并非常见的扇形或螺旋形,而是更像一弯精致小巧的、优雅的新月。通体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如同顶级羊脂玉般温润柔和的乳白色,质地细腻得仿佛婴儿的肌肤。更奇妙的是,在特定角度的阳光下,它的表面会流转着一层极其淡雅、如同彩虹般若有若无的虹彩,像是将一小片极光封印在了其中。
真美。她心里无声地赞叹着,指尖传来那冰凉而光滑的、如同丝绸般的触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她将这枚小小的月牙贝壳紧紧攥在了手心里,仿佛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生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或是被旁人夺去。
她没有像之前收集到的其他有趣的小石子、彩色玻璃片那样,随手放进陈韵带来的那个塑料小桶里,与其他人的“战利品”混在一起。而是偷偷地、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心虚和甜蜜,迅速而隐蔽地将其放进了自己羽绒服内侧那个带拉链的、最安全的口袋最深处,放进去后,还不放心地用指尖隔着布料确认般地、轻轻按了按,感受到那坚硬的、小巧的轮廓安然存在,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独属于她的、关于这个阳光灿烂的元旦午后、关于海浪声、关于他那个明朗笑容的、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秘密纪念品。
玩累了排球,几个男生又叫嚣着要去踩水,尽管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冬天的海水冰冷刺骨,绝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季屿风再次被陈卓和李耀这两个“活力永动机”拉着,脱了鞋袜,挽起裤腿,露出线条干净好看的脚踝和小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向一波波涌上沙滩的、泛着白色泡沫的海浪边缘。
当那冰冷得如同无数细针般的海水猛地漫过脚背、侵袭上皮肤的瞬间,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好看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一副又是嫌弃又是无奈、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强忍寒冷的滑稽表情,那样子竟有几分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难得的生动与可爱。
殷祈溪站在不远处干燥温暖的沙滩上看着,看着他这副难得的窘态,忍不住偷偷低下头,用手掩着嘴,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弯起了嘴角,眼底溢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而纵容的笑意。
疯玩了大半天,消耗了过多的体力,众人都有些疲惫了,像是被太阳晒蔫了的海草。
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干燥沙地,七歪八倒地坐了下来,开始分享带来的各种零食和饮料。
季屿风坐在稍外侧的位置,背对着大部分同伴,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可乐,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片正在燃烧、变幻的壮丽景色,耳边是陈卓和李耀还在为刚才排球赛最后一个球是否出界而争论不休的、充满活力的吵闹声,陈韵在一旁笑着煽风点火,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很热闹,很嘈杂,很……鲜活。
这是他离开黎城、来到雾港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全身心地感受到一种属于“生活”本身的、粗糙的、未经雕琢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质感。
这种感觉,不同于黎城那种被精心规划、物质充裕、却总像是隔着一层冰冷玻璃的、程式化的“优渥”生活。它更真实,更接地气,也更……能触动人心。
他的心情,在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放松中,总体而言,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